車裡開著暖風，出風口呼呼作響。
我握著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推開車門走下邁巴赫的許曼，把車窗升了上去。
“具體什麼情況？”我問。
“大概十分鐘前，好幾個匿名社交賬號同時發了許曼的裸體影片截圖和照片。”張曉在那頭翻動紙張，嘩啦作響，“配的文字全都一樣，寫著安南縣女老闆僱的保鏢原來是這種貨色，還有什麼婦女之友互助站裡全是髒東西。”
林冉坐在後座上，還沒下車，聽見擴音裡傳出來的聲音，手裡的資料夾掉在了腳墊上。
“查得到是誰發的嗎？”我看著擋風玻璃外正在幫包總搬東西的許曼。
“查不到，對方用的是境外手機卡，跟之前雲帆傳媒那幫水軍的操作手法很接近，但這次跳板更多，更隱蔽，光靠普通IP追蹤短時間內根本摸不到源頭。”張曉停頓了一下，語速加快，“烈烈，有件事你得注意，我剛看了一眼周彤截下來的原圖，影片拍攝的背景是一面水泥牆，牆角有一張生鏽的鐵架床，床腿的樣式很特別。”
我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敲了一下：“張律師，你說的這個影片背景，和今天春光紡織廠地下室裡的一模一樣？”
“對，我對照過江隊的現場勘驗照片，背景高度吻合紡織廠地下隔間，具體由專案組技術組最終核驗。”
“那趙正剛這是自己往槍口上撞。”我說。
他想用這些髒東西把許曼搞臭，順便把我的互助站和超市一起拉下水，可他忘了，時代變了，辦案的人也變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沒有推門下車，偏頭看向副駕駛的林冉：“你現在下車，去找許曼把手機收過來，就說專案組有緊急保密規定，所有隨行人員的通訊裝置要統一做安全篩查，別讓她自己先在網上看到這些東西。”
林冉撿起腳墊上的資料夾，推開車門快步跑了出去。
兩三分鐘後，林冉拉開車門坐回來，把一部套著黑色矽膠殼的舊手機遞給我：“胡總，拿過來了，這手機一直在震，上面四十多條未讀簡訊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汙言穢語，他們連許曼的手機號都掛出去了。”
我接過那部還在震動的手機，長按電源鍵直接關了機，林冉跟在我後面下了車，一起進了賓館。
賓館一樓的員工休息室裡，許曼剛放好一沓材料，正站在白板前幫小琴核對明天的安保排班表。
“小琴姐，明天早上六點生鮮車到貨，我和李拳去超市後門接應，前臺這邊留陳武就行。”許曼拿著記號筆在白板上寫字。
我推門走進去：“小琴，你先去廚房看看晚飯備得怎麼樣了，我跟許曼說點事。”
小琴看了一眼我的臉，放下手裡的排班本，走出休息室，順手帶上了門。
我走到門邊，咔噠一聲把門反鎖上，拉過一把塑膠椅坐下：“坐吧。”
許曼手裡的記號筆停在半空，她轉過身看著我，把筆帽套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老闆，是不是紡織廠那邊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繞彎子：“趙正剛把你當年被囚禁的私密影像，全部散播到網上了。我已經提前收了你的手機，暫時遮蔽了外界訊息。”
休息室裡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許曼坐在椅子上沒動，脊樑骨一點點塌下去，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抬起頭，眼眶乾澀，嗓子啞得厲害：“我媽看到了嗎？”
“還不清楚，我馬上讓人去看住阿姨。”我說。
“別讓她看手機。”許曼撐著桌沿站起來，腿晃了一下，又扶住椅背站穩，“她心臟不好，看到那些東西，她扛不住的。”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雙手包住她摳在桌沿上的手掌：“許曼，你聽我說兩件事。第一，拍那些東西的時候你才十六歲，是未成年人，在法律上，那是你遭受侵害的鐵證，拍攝的人、傳播的人全都是刑事犯罪，他們不是在毀你，是在給自己寫判決書。第二，今天下午紡織廠地下室的排水口挖出了人骨，省廳已經把案子徹底釘死了，趙正剛這個時候把壓箱底的影片放出來，不是因為他本事大，是因為他慌了，他在狗急跳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