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曼嘴唇哆嗦了一下，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去把媽的手機拿過來。”
“你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出休息室，把守在走廊盡頭的林冉和小琴叫了過來。
“小琴，你現在去四樓許曼媽的房間，陪老太太聊天，順便把她屋裡的電視機電源拔了，手機也想辦法收走，就說賓館今晚檢修全樓網路和線路，千萬別讓她看到網上的東西。”
小琴聽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樓梯口跑。
我帶著林冉快步走進一樓盡頭的總經理辦公室，關上門，掏出手機撥通了張曉的微信語音，同時把周彤拉進群通話，按下了擴音扔在辦公桌上。
“張律師，周彤，林冉也在，我們現在對一下方案。”我拉開老闆椅坐下，“報案材料不走安南縣局，蘇炳文還在位子上，遞過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張律師你寫完直接發給省廳專案組的江振山組長，作為春光紡織廠系列案的新增犯罪事實併案偵查。”
“沒問題，一個小時內搞定。”張曉說。
“輿論這邊，我們不刪帖，不發聲明，也不做任何辯解。”我看向旁邊的林冉，“這個時候越辯解，看熱鬧的人越起勁，正中趙正剛的下懷。”
林冉開啟筆記本：“胡總，那我們做什麼？”
“周彤，你跟之前僱的那個公關技術團隊，把所有參與轉發、擴散的源頭賬號、註冊資訊、釋出時間、還有境外IP跳板的技術特徵全部固定下來，整理成冊交給專案組的網安人員。”我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看了一眼壓在玻璃板下的名片，“另外，我現在給省臺的宋薇記者打電話。”
“找宋記者報道許曼的事？”林冉抬頭問，“這會不會對許曼造成二次傷害？”
“不報道許曼，連名字都不提。”我按著座機上的擴音鍵，輸入宋薇的號碼，“我要請省臺報道另一個事實：在省廳打拐專案組剛剛挖出春光紡織廠地下室屍骨的當天下午，有犯罪團伙利用境外網路渠道，大規模散佈當年未成年受害者的受侵害影像，公開對刑事案件的核心證人進行打擊報復，我倒要看看，哪個平臺還敢留著這些犯法的髒東西。”
電話接通了，我用三句話把事情跟宋薇講清楚。
“好，今天晚上八點黃金檔，我想辦法把這條線捅出去。”宋薇在那頭說，“你把周彤固定下來的境外賬號截圖發我一份，許曼的臉和身體全部打上重碼，只留背景裡的鐵架床和水泥牆。”
掛了宋薇的電話，辦公室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琴焦急的呼喊聲。
“阿姨！阿姨你別看！那都是壞人瞎編的假東西！”
我和林冉同時站起身，拉開門衝了出去。
一樓走廊盡頭，許曼的媽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四樓下來了，她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整個人抖得站不穩。
小琴從後面追上來扶她，老太太甩開小琴的手，把手機螢幕朝著走廊，嘴唇劇烈哆嗦，發出的聲音尖細而破碎：“這是我閨女……這是我閨女啊……”
小琴跑過來跟我說，她上去的時候阿姨正在洗手間，她先拔了電視電源，正想著怎麼開口收手機，阿姨就從洗手間出來了，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在手裡。
身後，休息室的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許曼站在門框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媽媽手裡的螢幕。
過了很長時間，她走過去，輕輕把老太太手裡的手機抽了出來，鎖屏，揣進自己兜裡。
她扶著媽媽的胳膊往房間走，頭也沒回，聲音平得不像她自己：“老闆，幫我約江隊長，我要做筆錄，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漏。”
走到房間門口，她停了一步，側過半張臉繼續說：“老闆，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