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曼扶著老太太走進客房,把門掩上一半,囑咐跟進去的小琴先倒杯溫水,哄著老太太躺下。
她沒有回休息室,就站在走廊裡,後背貼著牆面,雙手垂在褲縫兩邊,我讓她跟我進了辦公室。
“老闆,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在春光紡織廠地下室被關著的那兩年,除了趙正剛和陳紅會帶外面的男人下來,李強也領了一個人下去。”
我站在她對面,沒有插話。
“那時候我被關在最裡面的隔間,李強帶那個人下來過三四回,每次下來,那個人身上都有很大的酒味,走路邁不穩步子,嘴裡罵罵咧咧的。有一次他醉得厲害,一腳踩空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我趴在門縫邊上看,探照燈從他右邊照過來,我只看見了半邊臉,他的眉毛像劍眉。”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說:“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只聽見李強管他叫二弟,讓他挑西邊隔間裡的人,後來我來你這兒上班,在金湖旅館和法院門口遠遠見過李偉兩回。”
她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我覺得他跟當年那個人長得像,身高、走路的架勢、說話時候嘴巴歪的方向都像,但是我不敢打包票,我怕自己記錯了。”
許曼垂下眼皮,拇指反覆搓著褲縫的線頭:“我一直沒跟你提,一是怕認錯了冤枉人,二是……他到底是你三個孩子的親爸,我不敢隨便開這個口。”
我聽完沒有說話,坐在辦公椅上靜了片刻。
我沒有順著這個方向繼續往下想,不是不敢想,是不能想,在沒有拿到鐵證之前,任何主觀判斷都會干擾後面的每一步決策。
“這件事,你今晚做筆錄的時候,按你實際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說清楚,不用替任何人遮掩,也不用替我有任何顧慮。”
許曼抬起頭看著我,點了點頭。
許曼離開後,我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振山的電話。
“胡老闆?”
“江隊長,許曼決定做完整筆錄。另外她提供了一條新線索:李強當年定期帶一名男性進入地下室,她在門縫裡看到過半邊臉,但無法做出確定性辨認。”
江振山在那頭沉默了兩秒:“她說的這個男性,有沒有疑似物件?”
“有一個方向,但許曼本人不敢確認,我也不方便在電話裡說,今晚做筆錄時,讓她把體貌特徵、聲音特點、李強對那個人的稱呼這些細節全部如實記錄下來,後續該走辨認程式就走辨認程式。”
“明白,證人指認必須走正式辨認流程,不能先入為主,我晚上九點準時派人過去,讓小劉帶隊,再配一名省廳過來的女性心理輔導員,你們提前把賓館的監控裝置和外圍安保檢查一遍。”
“好。”
我結束通話江振山的電話,緊接著撥通張曉的號碼,把許曼剛才說的情況原封不動通報了一遍。
張曉聽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傳來她擰開保溫杯喝水的聲音。
“最終能不能扣上證據鏈,要看能不能從地下隔間或走廊區域提取到對應男性的生物檢材,再結合許曼的體貌描述,由專案組安排正式混雜辨認,在那之前,誰都不能下結論。”
“我知道。”我說。
“還有一件事。”張曉話頭收緊,“現在最緊迫的不是這條新線索,而是省臺那邊的報道,現在七點五十了,宋薇八點鐘的節目如果順利播出,趙正剛和賀志遠會遭到第一波正面輿論衝擊,趙正剛今晚的反應一定很激烈,賓館和那邊必須做好防範。”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八點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