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辦公室裡,林冉拿著遙控器站在電視機前,我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保持著和張曉的擴音連線。
林冉摁下電源鍵,畫面亮起,正是省臺新聞頻道的黃金檔專題欄目。
片頭曲過後,女主持人坐在演播室裡,神情嚴肅地播報導語:“近日,我省公安廳打拐專案組在下轄安南縣開展實地取證工作期間,遭遇罕見的網路惡意攻擊與證人報復事件,來看本臺記者宋薇剛剛從一線發回的調查報道。”
畫面切入外景。
最先出現的是春光紡織廠荒草叢生的外圍遠景,緊接著鏡頭推進,幾輛大型挖掘機和推土機堵在南門外,江振山拿著省廳的查封令橫擋在履帶前,隨後是拆遷車隊調頭撤離、省廳白色工程勘驗車魚貫駛入廠區的畫面。
宋薇的拍攝角度選得很刁鑽,全部卡在警戒線五十米開外的高坡上,既拍清了現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又避開了鍋爐房內部的勘驗細節,沒有違反專案組的保密規定。
畫面一轉,螢幕上出現了十幾個打著馬賽克的社交平臺賬號截圖。
截圖裡,受害者的人像和身體部位全部被打上了厚重的網格重碼,唯獨把背景裡那面剝落的水泥牆、牆角生鏽的鐵架床腿放大了特寫,旁邊直接貼上了專案組外圍公開的舊廠房建築特徵對比圖。
宋薇的畫外音字字清晰:“就在專案組對涉案舊廠房展開核心勘驗的當天下午,數個註冊於境外的匿名網路賬號,在多個平臺大規模惡意散播本案未成年受害者的受侵害隱私影像,並公開曝光核心證人的個人通訊方式,對其進行精神恐嚇與網路暴力。”
整篇五分鐘的報道里,沒有提許曼的名字,也沒有提我的名字和如意賓館,全程只用了“當年未成年受害者”與“專案核心證人”的表述。
節目播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張曉的訊息先進來了:“已經固定好二十七個違法賬號完整資料,打包投遞至兩大平臺法務通道。目前已依託省廳督辦專案許可權,向平臺下發緊急司法協助指令,要求即刻全量下架涉案內容、封存凍結全部後臺原始資料。”
林冉坐在沙發邊,低頭重新整理著手機螢幕上的幾個主要社交平臺和本地論壇。
不到半個小時,林冉抬起頭,舉起手機給我看:“胡總,你看!之前帶頭轉發的那十幾個大號全被炸號了,詞條直接變成了灰色不可搜尋狀態!兩個大平臺也掛了官方宣告,全面清理下架,後臺資料移交網安。”
桌上的手機裡傳出張曉吐氣的聲音:“把高度拔到對抗省廳專案、侵害未成年證人的刑事紅線上,借平臺的合規求生欲去滅趙正剛的水軍。烈烈,第一回合,我們贏了。”
“這只是剛開頭。”我摁滅電視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林冉,去把小會議室開啟,燒一壺熱水放進去,準備迎接專案組的人。”
晚上九點整,兩輛沒有噴塗警用標識的黑色帕薩特駛入如意賓館院內。
小劉、小陳和一名省廳女性心理輔導員提著公文包、移動筆錄裝置走進大廳。
許曼已經從四樓下來了,她換下深色安保制服,穿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襯衫,頭髮在腦後扎得整齊,臉上沒有脂粉,坐在會議室門外的長椅上等著。
我陪著許曼站起身,走到二樓小會議室門口。
小劉在裡面除錯執法記錄儀和同步錄音錄影裝置,女性心理輔導員往紙杯裡倒著溫水。
許曼在門框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老闆,等今天晚上的筆錄做完,不管最後結果怎樣,你都不要替我難過,我這輩子做過最清醒的決定,就是那天走進你這個門,剩下的事,我自己扛得住。”
許曼說完走進會議室,門在身後合上。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轉身準備下樓。
樓梯口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值班的李拳語氣壓得很低:
“胡總,賓館正門外面停了一輛計程車,車上下來一個人,說是你前夫,要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