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李拳的彙報聲剛落，我的後頸竄起一層涼意，喉嚨深處泛起苦味。
前世在村裡那間狹窄的臥室，就是這個人，騎在我身上，用拳頭一下下砸在我的頭上、胸口上，直到我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按住對講機側鍵，走到遠離會議室的走廊拐角：“李拳，把他攔在門外，我馬上下來。”
鬆開按鍵，我劃開手機螢幕，先給一樓值班的陳武發了條文字訊息，讓他去側門崗亭待命，盯緊後院通道。
接著我點開張曉的微信，戴上藍牙耳機，發起語音通話。
“烈烈？筆錄開始了嗎？”耳機裡傳來張曉翻動卷宗的聲音。
“許曼剛進去，李偉現在在賓館正門外，吵著要見我。”我一邊往樓下走，一邊點開手機自帶的錄音軟體，鎖屏後順手放進外套右側口袋，讓麥克風朝上，“張律師，你別結束通話，幫我聽著外面的動靜，隨時給我法律意見。”
“好，我聽著，你記住，公共場合單方錄音在民事糾紛裡可以做輔助證據，別跟他發生肢體接觸，保持安全距離。”
走到一樓大廳，李拳正守在玻璃門後，手裡拎著防暴棍，我衝他招了招手，兩人沒走正門，轉身穿過走廊，從側門繞了出去。
陳武已經站在側門崗亭裡，衝我點了點頭，反手把側門鐵柵欄推上落鎖。
臺階下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計程車。
李偉站在路燈杆旁邊。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立領夾克，布料挺括，右手拎著一個印著粉色卡通圖案的塑膠袋，袋子口敞著，露出幾件劣質化纖布料的兒童衣服。
聽見腳步聲，李偉轉過頭。
看到我帶著李拳從側面走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往前迎了兩步，嗓門提得很高，剛好能讓馬路對面夜市攤的食客聽見。
“孩子媽，你可算出來了！我給樂樂、歡歡還有安安買了幾件換季的新衣裳，這個禮拜六，我想接三個孩子出去吃頓肯德基，你放心，明天中午吃完飯我就給你送回來！”
說話的時候，他的嘴角習慣性地往左邊歪斜，路燈的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照亮了他右側的劍眉
我想起二十分鐘前，許曼在走廊裡說的話。
當年在紡織廠地下室門縫裡看到的那個男人，眉毛是劍眉，說話時嘴巴歪向左邊。
“法院的判決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我看著他，用平時的正常音量開口，“你的探視時間是每個月第二個和第四個週六的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必須在我們指定的安全場所進行，而且要提前三天提交書面通知。今天不在探視日，你也沒有提前通知，孩子們已經睡了，要探視，按判決書的流程走。”
李偉臉上的笑收了一下，拎著塑膠袋的手往上提了提，繼續往臺階下湊了半步。
“烈烈，咱們做父母的，哪能真拿冷冰冰的條文算計孩子啊？我這個當爸的，都快一個月沒見著三個閨女了，心裡想得慌，你就不能通融一回？就讓我明天帶她們吃頓飯，行不行？”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角去瞟馬路對面停下來看熱鬧的兩個路人。
我站在臺階上沒動，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每月第二個和第四個週六，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提前三天書面通知，在指定地點探視。”我把剛才的話原封不動重複了一遍，“多一個字我都不跟你談，請回吧。”
李偉見我油鹽不進，他嘆了口氣，把塑膠袋換到左手，右手伸進嶄新的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張折成四折的A4紙。
“行，我知道你現在當大老闆了，講規矩。”李偉捏著那張紙遞過來，“那這就是我寫的書面探視申請，我現在當面交給你，你在右下角籤個名，證明你收到了，這總合規矩了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拔掉帽的黑色水筆，連著紙一起往前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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