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邊的壯漢從牆角撿起兩根麻繩走過來，反剪過我和許曼的胳膊，一圈圈繞緊打上死結，推著我們的肩膀把人按在鐵皮牆根下坐著。
跛腳男手裡託著手機，揚聲器裡傳出陳紅的笑聲。
“胡烈烈，你以為身上帶著警察的定位器我就不知道？老林山隧道口裝了大功率訊號遮蔽器，你那些小把戲全廢了，我要的就是讓你親自送上門。”
“你費這麼大勁把我騙進城東工業區，不只是為了這五百萬吧？”我看著跛腳男手裡的手機。
“ 五百萬夠我下半輩子吃喝，但要走出楚江省，還得靠胡老闆你這張護身符。”陳紅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省廳那個姓江的不是盯我盯得緊嗎？有你在我手裡當人質，我要專案組把案子撤了，把通緝令銷了，放我安全出境。”
“陳紅，你醒醒吧，你已經走投無路了。”我背靠著冰涼的鐵皮牆，把嗓門提了起來。
“今天上午李強在市局看守所全招了，王小燕的死他一個人扛不下來。省紀委調查組上午十點直接收了蘇炳文的配槍和證件，他現在自身難保。你手裡那本金色年華的花名冊是你活命的唯一籌碼，你要是敢動我，省廳就算把整個楚江省翻過來也會把你揪出來，趙正剛為了滅口更不會留你！”
電話那頭傳出粗重的喘息聲，過了好幾秒，陳紅才拔高嗓門罵道：“少在這兒嚇唬我！什麼花名冊，老孃聽不懂，那種東西早就燒成灰了！你這個蠢女人，到處多管閒事，當初就應該讓李偉在家裡直接弄死你！”
蹲在地上數錢的齙牙黃毛把最後一捆鈔票塞回黑色旅行袋，拉上拉鍊站起身。
“姐，我全驗過了，五十捆，五百萬一分不少，全是舊鈔，袋子底下也沒藏東西。”
“把袋子看好了，等我過來。”
跛腳男剛要把手機收起來，坐在我旁邊的許曼突然抬起頭，盯著跛腳男那條往內側歪斜的右腿。
“你是孫德發手底下那個叫瘸三的包工頭 是不是？”許曼開口。
跛腳男腳步一頓，手裡的鋼管橫了過來：“你認識我？”
“二零一九年冬天，你在金色年華地下室給趙正剛裝過隔音牆。”許曼看著他的眼睛，“當時我就在走廊外頭值班。你這條腿根本不是工地上摔的，是因為你幹活的時候偷看了包廂裡不該看的東西，被趙正剛叫李強帶人用鐵棍硬生生打斷的。”
守在門邊的壯漢拎著鋼筋走上前，舉手就要往許曼頭上砸：“臭娘們，閉嘴！”
“住手！”瘸三喝止了壯漢，口罩上方的兩隻眼睛盯著許曼。
許曼迎著他的視線繼續往下說：“趙正剛打斷你的腿，連醫藥費都沒給一分，把你像條野狗一樣扔出安南縣，你恨他們入骨，現在李強進去了，趙正剛泥菩薩過江，你為什麼還要替陳紅賣命？真等警察包圍這裡，陳紅拿著錢跑路，你們三個就是替她背黑鍋的死鬼！”
倉庫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白熾燈管發出的電流嗡鳴聲。
電話還沒結束通話，陳紅在聽筒裡吼了起來：“瘸三，別聽那個賤人挑撥離間！你們三個跟著我幹完這一票，等出了省，五百萬裡我每人再加五十萬！”
齙牙黃毛握著彈簧刀的手鬆了松，轉頭看向瘸三，小聲嘟囔：“三哥，這女的說的是真的？趙老闆真讓人打斷過你的腿？”
壯漢也放下手裡的鋼筋，往旅行袋那邊看了一眼：“陳姐，李強都進去了，省廳的警察到處在找咱們，現在五百萬現金已經到手了，咱們分了錢趕緊跑吧，留著這兩個女的在手裡，純粹是個燙手山芋，萬一警察找過來，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誰敢動袋子裡的錢，老孃現在就讓人廢了他！”陳紅在電話裡破口大罵，“都給我老老實實守著，我二十分鐘內就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
瘸三把手機揣進兜裡，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跛腳，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倉庫外頭遠遠傳來一陣沉悶的汽笛聲，緊接著是重型柴油發動機轟鳴著碾過路面的震動。
這聲音十五分鐘前剛響過一次，說明倉庫外頭不遠處有一條夜間還在通行的貨運專線。
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許曼的手臂，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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