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吵醒。
我披上外套拉開門，張曉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沓剛打印出來的檔案。
“烈烈，剛收到的訊息，情況有變。”張曉走進屋，順手把門關緊。
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陳紅招了？”
“沒有。”張曉把檔案放在桌上，“昨天晚上，陳紅被直接移交給了省檢察院駐市辦案點，她精得很，咬死不提趙正剛和賀志遠的名字，只承認自己夥同李強拐賣、拘禁婦女，說手裡那半本花名冊是她從火堆裡搶出來的，剩下的完整備份藏在一個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必須拿來換免死金牌。”
“趙正剛和她之間隔著一層，她不開口，直接證據鏈就斷在她這兒了。”我放下水杯。
“對，專案組現在先把能釘死的辦成鐵案。”張曉伸出三根手指，“紡織廠物證、許曼證詞、曹富貴賬本，加上昨天現行，李強、陳紅、蘇炳文這三個徹底完了。但陳紅口中那個名單涉及面太廣，上面要求先穩控再深挖，整個週期要拖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
這意味著李強和蘇炳文倒了，但趙正剛還能在外面活動，藏在幕後的賀志遠更是毫髮無傷。
刑偵的雷霆一擊結束了，接下來是漫長的拉鋸戰。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縣婦聯的孟冬霞主任。
我按下接聽鍵：“孟主任。”
“胡老闆，你昨晚沒受傷吧？”孟冬霞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昨晚城東化肥廠動了槍，訊息今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縣委大院。剛才分管政法和民政的領導聯合發了話，說你名下的產業接二連三捲入惡性刑事案件，先是招了命案逃犯王藍英，昨晚又引來綁匪持槍勒索，說明你們內部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他們想幹什麼？”我問。
“縣裡今天上午直接下了正式紅標頭檔案，無限期擱置婦女之友互助站的掛牌審批，不僅如此，聽說下午市場監管、消防、稅務和勞動監察四個部門要組成聯合檢查組，進駐你的如意賓館和好再來超市，還有你哥管著的那家飯店，說是要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全面合規整頓。”孟冬霞壓低了嗓門，“胡老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上面那位見省廳專案組一時半會兒查不到他頭上，這是要用正規的行政檢查耗幹你的精力，把你的資金鍊和生意全拖垮！”
結束通話電話，屋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張曉看著我：“賀志遠和趙正剛改變打法了，綁架和製造車禍沒能弄死你，反而把陳紅和李強折了進去，他們現在不敢再動粗，改用規則和公權力來擠兌你，只要你的超市和賓館被查出一點偷稅漏稅、用工不規範或者消防隱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貼封條。”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照進院子裡，樓下超市門口人來人往，陳東正帶著幾個男員工從貨車上卸下新鮮的蔬菜；賓館二樓的走廊上，李娟抱著孩子正跟剛剛洗漱完的沈玲、沈芳姐妹說話；不遠處的保安亭裡，許曼穿著筆挺的制服，正在核對進出車輛的登記本。
這些女人，有的是剛從火坑裡爬出來的，有的是帶著孩子無家可歸的。
專案組辦案可以熬上三個月、半年，但我手底下這幾十號人每天都要吃飯、要發工資、要有地方落腳。如果我的超市和賓館被賀志遠用行政手段搞垮了，她們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再次落進趙正剛那種人的手裡。
我轉過身，看著張曉：“去把林冉、李晚晴、周彤還有許曼全部叫到一樓會議室。”
“你要幹什麼？”張曉問。
“省臺記者宋薇之前不是想做深度報道嗎？現在正是時候。”我拿起手機翻出宋薇的號碼，“我要她幫我聯絡省婦聯和省民政廳的領導，把安南縣這個典型案例往上捅，賀志遠在縣裡能隻手遮天，但他壓不住省裡的輿論和上級部門的關注。”
張曉皺眉：“這等於把自己徹底暴露在聚光燈下，以後你在安南縣每走一步都會被盯著。”
“那就讓他們盯。”我推開會議室的門，“我光明正大做生意、幫扶女性，他們越盯我越安全。”
會議剛開到一半，小琴突然推門進來：“老闆，你電話打不通，阿姨剛剛打電話到我這了，說……說是李偉去你家了，讓你趕緊回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