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伸手把跌坐在地上的領頭大姐扶起來，大姐手心被碎石子劃破，血混著泥土粘在肉上。
我掏出紙巾按在她傷口上，轉頭看向圍攏過來的幾十名女工。
“各位大姐，我是城關好再來超市的胡烈烈，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盤下這家廠子，只要這廠子能買下來，原老闆欠大家的工錢，我當場從買廠款裡先墊付給大家！”
周圍拿著擀麵杖和掃帚的女工們一聽這話，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互相看了一眼，領頭大姐捂著流血的手掌，剛要開口問真假，站在黑色賓士車旁的王經理就嗤笑出聲。
王經理開啟公文包，抽出資料夾，啪的一聲拍在賓士車的引擎蓋上。
“胡老闆，畫大餅誰不會啊？可惜你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王經理把資料夾翻開，亮出裡面的合同內頁和銀行轉賬單，衝著林冉揚了揚下巴。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是我們正興商貿三天前跟食品廠原老闆籤的協議，上面白紙黑字按著原老闆的紅手印，後面附著五十萬的轉賬回單！”
林冉快步走過去，拿起資料夾往下看，沒看幾行，她翻頁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回頭看向我。
“老闆，合同是真的，原老闆急著跑路，三天前收了正興商貿五十萬過橋錢，簽了三十天的霸王鎖死條款，這三十天裡，原老闆敢把廠子賣給別人， 不僅要賠兩百萬的違約金，正興商貿還能立刻起訴、申請財產保全查封廠房，廠子短期內根本辦不了過戶。”
我站在原地，看著引擎蓋上那張三天前打印出來的銀行回單。
今天早上許曼剛放出去溫小雪染髒病的風聲，趙正剛連夜跑去省城醫院抽血化驗，正興商貿內部亂成一團。
我本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空檔，火急火燎帶著人過來搶地盤，結果人家早在三天前——我還沒盯上陽光營養餐競標的時候，就已經花五十萬把路堵死了。
這幫在安南縣盤踞了十來年的地頭蛇，平時看著吃喝嫖賭，可在保住壟斷飯碗這件事上，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圍觀的女工們聽懂了林冉的話，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領頭大姐拽著我的袖子，嗓子發乾。
“胡老闆，他簽了那個合同，你就買不成了嗎？那我們大半年沒發的血汗錢咋辦啊？正興商貿只出五百萬，那點錢連還銀行貸款都不夠，我們一分錢都撈不著啊！”
王經理伸手把引擎蓋上的資料夾收回去，塞進公文包拉上拉鍊，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邁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周圍穿著破舊廠服的女工。
“欠薪是原老闆的事，跟我們正興商貿有什麼關係？等三十天一過，銀行貸款到期斷供，原老闆還不上錢，只能乖乖按五百萬的底價把廠子抵給我們！至於你，胡老闆！”
王經理死死盯著我，往地上啐了一口，笑出聲來。
“你們賓館裡那個什麼婦女之友互助站，折騰了這麼久，連民政局的牌子都沒批下來吧？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想搞冷鏈跟我們趙總搶營養餐的標？省省吧，拿上你的錢，回你的超市賣大白菜去！”
王經理說完，拉開賓士車門鑽了進去，黑色賓士原地掉頭，順著柏油路揚長而去。
廠門口只剩下幾十個六神無主的女工，領頭大姐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聲來。
“這可咋整啊，家裡老人等著錢抓藥，娃兒下個月還要交學費，這群天殺的吸血鬼啊……”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名片，塞進領頭大姐手裡。
“大姐，廠子今天買不成，但好再來超市和如意賓館正缺人手，你們手頭急著用錢的姐妹，今天下午就可以去縣城如意賓館找林主管登記，只要手腳勤快，當天安排幹活，管吃管住，工資一分不少。至於原老闆欠大家的工錢，我們公司有專門的律師，免費幫大家去勞動局和法院討薪，能幫你們追回來多少算多少。”
安撫好女工們，我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商務車後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哭嘆聲，包總開著皮卡在前面帶路，商務車調轉車頭，往縣城方向開去。
車廂裡沒人說話，林冉捧著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這幾天摸排的廠房彙總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