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盯著螢幕的手，抬頭看向林冉和李晚晴。
“林冉，你現在就給包總打電話，老廠房的消防噴淋管道和全廠工業配電箱重鋪，讓他調三個施工班組過來，二十四小時三班倒連軸轉。”
林冉拿起筆在本子上飛快記下：“明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包總那邊肯定能咬牙啃下來。”
我轉頭看向李晚晴：“電力增容審批的事，你明天一早帶著咱們跟縣政府籤的會議紀要，直接去電力局找分管副局長，紀要上白紙黑字寫著審批延誤順延對賭工期，電力局要是不想背延誤全縣頭號民生工程的黑鍋，三天之內就得給咱們批下來。”
李晚晴合上資料夾：“好，我這就去擬付款合同和申報材料。”
專案的事安排妥當，可李偉下午的行蹤，壓在我心上。
兩人轉身走出會議室，屋門還沒關上，張曉就走進來了。
門關上後，我對她說：“李偉今天下午去紡織廠這事不對勁，他要是替趙正剛去探風聲，找個生面孔的小混混遠遠看一眼就行，犯不著自己頂著那張臉往監控底下湊，我懷疑他是自己心裡有鬼，怕廠區裡還有什麼直接關係到他性命的東西沒被警察挖出來，親自去確認，江隊就在樓上，咱們直接上去跟他說。”
張曉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來跟我一塊兒出了會議室，順著走廊樓梯直接上了三樓。
最裡頭的套房門半掩著，裡面飄出濃重的菸草味。
我敲門走進去，江振山正站在白板前，手裡夾著半截煙，兩個負責技偵的年輕警員坐在電腦前調取資料。
江振山掐滅菸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胡老闆，什麼事？”
“江隊，李偉今天下午去了趟紡織廠舊址，在外面荒草坡站了二十分鐘才走。”
江振山眉頭一皺：“訊息哪來的？”
“張曉那邊收到的。”
張曉跟著補了一句：“我安排的人盯著李偉的動向，下午報過來的。”
江振山點了點頭：“李偉這人滑頭得很，今天下午他突然跑去紡織廠，我讓技偵調取廠區周邊的監控。”
我走到電腦螢幕旁邊：“江隊，春光紡織廠還沒倒閉前，李偉前妻楊桃失蹤那會兒，李強常年開著建材麵包車往那邊跑。今天沈芳臨走前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證實她當年在李強家生活時，楊桃在家裡被李偉打得渾身是傷，還逼著去夜總會坐檯。後來楊桃突然沒了，連火化證明都是赤腳醫生曹富貴偽造的。我總覺得，李偉身上有大案子沒破。”
江振山眉頭擰緊，轉身拍了拍技偵警員的肩膀：“小劉，把紡織廠外圍所有能拍到李偉的路面監控、包括隔壁五金廠和飼料廠的民用探頭全調出來，順著他的步數一幀一幀往回倒！”
警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螢幕上彈出了四五個分屏畫面。
畫面顯示下午三點十五分，李偉穿著一件灰色夾克，從嶺頭鎮的十字路口下了車，順著圍牆根往紡織廠走。
他走到紡織廠外門，停住了腳步。
他伸著脖子，整個人踮著腳尖，視線越過紡織廠半坍塌的西北角圍牆，直勾勾地盯著圍牆外頭那片荒草坡。
監控畫面裡，李偉就這麼伸著脖子往荒草坡看了足足二十分鐘。
期間有一輛拉沙子的大貨車從旁邊經過，揚起一片灰塵，李偉非但沒躲，反而往前邁了兩步，扒著斷牆的磚頭縫往草坡深處探頭，隨後才掏出兜裡的煙點上，轉身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片長滿半人高枯草的斜坡：“包總前兩天帶人去測繪廠區面積的時候提過一嘴，西北角圍牆外頭那片荒草坡屬於廠區紅線邊緣的廢棄排洪溝，早些年堆建築垃圾的，平時連拾荒的都不往那邊走，因為不在核心車間範圍內，前幾天專案組勘驗的時候，警戒線正好拉在圍牆內側，根本沒覆蓋到那片坡地。”
江振山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用外套，轉頭衝門口喊了一聲：“通知痕檢和工程隊，馬上集合去嶺頭鎮！另外，給裝備處打電話，讓他們把那臺車載探地雷達立刻調過來！”
半小時後，三輛警車和我的商務車一前一後駛出縣城，直奔嶺頭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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