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山踩著坑沿跳下去，接過手電筒，其他警員立刻收起鐵鍬，換上小號手鏟和毛刷，一點點剝離周邊的泥塊。
十分鐘後，一個破爛不堪的白色編織袋露了出來，袋子表面印著的化肥字樣早就模糊不清，邊角腐爛，露出一截黃褐色的骨頭。
現場沒人說話，只有發電機組轟隆隆的運轉聲。
隨行的工作人員戴著雙層橡膠手套跳進坑裡，小心翼翼地撥開編織袋的殘片，將裡面的骨骸清理出來。
“死者系成年女性，身高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零之間。”法醫拿著放大鏡和強光手電，貼著骨骸表面逐一檢視，“左側第三、第四、第五根肋骨有明顯的生前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另有兩處新發斷裂。顱骨左顳部有一處不規則凹陷性粉碎骨折，系鈍器大力擊打所致，符合生前遭受嚴重暴力毆打致死的特徵。根據骨骼風化程度和泥土腐蝕情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女性，生前遭受過多次家暴，最後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
法醫站起身，摘下手套：“袋子裡沒有能直接證明身份的隨身物品，身上的衣物纖維基本腐爛殆盡了，必須提取骨髓做DNA比對才能確認死者身份。”
我站在坑邊，冷風灌進衣領裡。
李偉下午伸長了脖子往這片荒草坡看，看的根本不是廠房，而是這具埋了十五年的骨頭！當年曹富貴偽造了病死證明，李家給了楊家一個假骨灰盒，我懷疑這個屍骨極有可能就是楊桃，要不然李偉沒有那麼緊張。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向爬出土坑的江振山：“江隊，這具骨頭，有沒有可能就是李偉的第一任老婆楊桃的？”
江振山拍掉褲腿上的泥土，轉頭看我：“胡老闆，這個不好確定。”
張曉在旁邊接過話頭：“江隊，李偉2009年娶過一個四川南充的女人叫楊桃，戶籍是以病死登出的，但民政局和殯儀館根本沒有火化記錄，之前落網的赤腳醫生曹富貴已經招供，當年楊桃的死亡證明是他收了李家的錢偽造的，而且李偉的二嬸周春蘭親眼見過楊桃死前被李偉父子毒打昏迷，今天下午李偉特意跑來盯這片荒坡，時間線和動機全都對得上。”
江振山聽完，眉頭擰成了疙瘩：“如果確認死者是楊桃，那李偉就不是簡單的包庇和投毒，而是直接揹著故意殺人命案！楊桃孃家還有什麼直系親屬在世？我們需要立刻提取家屬血樣做DNA比對！”
“她有個親姐姐叫楊果，在四川南充老家。”我掏出手機，“前陣子我撫養權開庭，她來安南縣出過庭，我有她電話，我現在就聯絡她。”
我翻出通訊錄裡楊果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裡沒有彩鈴，直接傳出冰冷的機械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結束通話重撥了一次，還是關機，點開微信給她發訊息，對話方塊旁邊直接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我這才想起來，上次楊果的女兒洋洋在南充讀書被人盯上威脅，楊果嚇破了膽，回四川后不僅強行退了保鏢，還把我和哥哥的聯絡方式全拉黑了，手機號八成也換了。
“打不通，她之前因為女兒被人威脅，換號斷聯了。”我收起手機看向江振山，“江隊，她老家在南充市高坪區石圭鎮楊家溝村，她女兒洋洋在南充市第五中學讀五年級。”
江振山點點頭：“行，我現在就回駐地，向省廳打報告發協查函，聯絡南充當地警方上門採血，走加急郵政專遞寄回省廳實驗室。”
張曉看了一眼手錶：“江隊，跨省發協查函，當地派出所接收、下鄉找人、採血再寄回來，走完這一套公文程式最快也得四五天，剛才這邊大張旗鼓拉警戒線動用探地雷達，李偉要是收到風聲畏罪潛逃，再想抓他就大海撈針了。”
“專案組已經派便衣去盯李偉的住處了，在DNA結果出來之前，沒法對他直接下批捕令，只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江振山揮了揮手，招呼痕檢人員把骨骸裝進物證箱，“胡老闆，現場交給我們收尾，夜裡風大，你們先回去吧。”
走出警戒線，鑽進商務車裡，暖風吹過來，我手腳的涼意才散去不少。
我轉頭看向副駕駛的林冉：“林冉，上次在南充幫咱們接楊果女兒的那個安保公司老闆陳剛，你還有他電話吧？”
“有，一直存著呢。”林冉掏出手機，“老闆，你是想讓陳剛去找楊果？”
“對，公文流轉太慢，而且楊果現在成了驚弓之鳥，當地派出所冷不丁找上門，她指不定以為又是趙正剛的人使壞，躲著不敢見。”
我係好安全帶說：“你現在給陳剛打電話，讓他明天一早去石圭鎮楊家溝村找楊果。不管花多少錢，費用咱們全包，讓他當面告訴楊果，挖出一具遺骨，省廳專案組正在辦這個案子，只要她配合當地警察抽一管血把DNA比對上，李偉這次肯定跑不掉。”
林冉立刻撥通了陳剛的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電話那頭的陳剛很痛快地應了下來，答應明天天一亮就派得力的人手分兩路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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