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腿發軟，絆在磚頭上摔了一跤，手掌撐在煤渣上磨破了皮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到我哥身邊。
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李偉的影子。
我急忙打了120急救電話報了地址。
我哥仰面躺著，嘴唇白得沒有血色，眼睛半睜著，胸口起伏微弱，他棉襖肚子那塊破了兩個口子，紅色的血混著白花花的棉花往外冒。
我雙手發抖，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團成團按在我哥肚子的傷口上，溫熱的血順著大衣布料滲出來，糊滿了我兩隻手。
“哥！ 哥、哥哥！你看著我，不要閉眼，不要閉眼知道嗎！”我拍著我哥發涼的臉頰，忍不住哭了起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千萬別睡！”
我心裡特別自責，我們家裡從小重男輕女，我爸媽把我哥哥看得很重，要是我哥出了什麼事，我真怕老兩口會瘋。
許曼在院子四周快速搜了一圈，跑回來蹲下：“胡總，沒人，後牆有新踩塌的磚頭印子，李偉翻牆跑了，我已經把定位發給江隊了！”
我哥眼珠子轉動，看清是我，沾滿泥灰和血的手抬起來，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涼得嚇人，沒有力氣。
“烈烈……”我哥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每說個字嘴角就往外溢血沫子，“小、小心……”
我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哥，你說慢點，我在聽。”
“李偉……本來要捅第三刀……”我哥喘了兩口氣，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巷子口衝進來兩個人，戴著口罩，拿著砍刀……罵罵咧咧地喊著什麼‘三十萬利滾利、剁手抵債’，上來就朝李偉招呼……李偉嚇壞了，推開我翻牆跑了，他們追了過去……”
話沒說完，我哥頭歪過去，眼睛閉上了。
“哥！哥你醒醒！”我拼命按著他肚子上的大衣，衝著巷子口大喊，“陳東！救護車怎麼還沒來！”
巷子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江振山帶著幾個便衣跑了進來，緊接著紅藍閃爍的急救車燈光照亮了巷口，兩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床衝進院子。
“快！傷者失血過多休克了，馬上建立靜脈通道！”醫生跳下車，剪開我哥的棉襖快速包紮止血，幾個人合力把我哥抬上擔架。
我抓著江振山的胳膊，語速飛快地說：“江隊，李偉從後牆翻出去往北跑了！我哥說有人拿砍刀追他！”
江振山拔出腰間的配槍開啟保險，衝身後的便衣揮手：“留兩個人做現場勘查，其他人跟我翻後牆追！通知交警大隊封鎖城北所有出城路口！”
我跟著擔架跑出巷子，爬上救護車。
救護車拉響警報，闖過紅燈衝進安南縣人民醫院。
平車輪子在走廊地面上飛快滾動，手術室的大門關上，頭頂的紅燈亮起。
我站在手術室門口，兩隻手和衣服前襟全是半乾的血跡，雙腿打顫，順著牆壁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林冉、張曉和許曼緊跟著跑了過來，林冉脫下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沒過十分鐘，手術室的門推開條縫，戴著口罩的醫生拿著資料夾走出來：“誰是胡大勇的家屬？”
我撐著長椅站起來：“我是他親妹妹！”
“傷者腹部兩處刀傷，一刀劃傷左側肋骨，另一刀刺破脾臟邊緣，腹腔大出血，已經失血性休克，血壓持續往下掉，情況非常兇險，需要立刻手術，現在要給你下病危通知書。”醫生把單子遞到我面前。
“醫生，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哥，不管多少錢我都出。”
我握住那張病危通知書，心臟狂跳，我不能失去我哥，絕對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