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下來。
許曼站在我身後，活動了一下手腕：“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下省得咱們動手了。”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張曉的手機響了。
她接完電話後說：“烈烈，人抓住了，江隊他們趕到現場時鳴了兩槍，把兩個拿砍刀的放水公司打手按住了。
李偉從臭水溝涵洞裡被拖出來的時候，滿身都是糞水，大腿被砍了兩刀，右手手指被砍斷了幾根，現在人已經給他戴上手銬腳鐐，救護車正拉著他往安南縣人民醫院趕，全縣只有縣醫院有手部外科急救能力，估計二十分鐘後到。”
“知道了，這就是報應。”我轉身看向重症監護室緊閉的大門，“林冉，許曼，咱們下樓，去急診大廳迎迎他。”
坐電梯下到一樓急診大廳，大門外的車道上正好駛來一輛閃著紅藍警燈的救護車，後面跟著兩輛警車。
車門拉開，幾名特警和便衣先跳下來，隨後醫護人員推著平車往下走。
我帶著林冉和許曼站在急診大門內側的亮光裡。
平車推過自動門，一股刺鼻的糞臭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大廳裡幾個排隊的病人家屬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
李偉仰面躺在平車上，渾身上下糊滿了黑綠色的汙泥和髒水，褲腿爛成了布條，大腿和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的止血紗布。
他左手腕銬著鋥亮的手銬，牢牢固定在平車護欄上。
他右手、大腿都有嚴重刀傷，還在持續滲血，民警顧忌戒具摩擦撕裂創面、加重傷情，依規暫緩佩戴腳鐐，只安排兩名特警貼身按壓看守，嚴防他掙扎逃脫。
他疼得滿臉抽搐，鼻涕眼淚混著泥水糊了一臉。一轉頭看見我完好無損地站在走廊中間，他眼睛瞪大，拖著哭腔衝我喊：“烈烈！烈烈你在這兒太好了！快救救我！”
押送的便衣警員按住他的肩膀：“老實點！別亂動！”
我邁步走上前，讓警員稍等半分鐘。
平車停在我面前，李偉抬起沒被銬住的左手想去抓我的衣角，被許曼伸出防暴棍擋了回去。
“烈烈，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你替我交一下手術費吧！”李偉哭得涕淚橫流，下巴朝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揚了揚，“剛才醫生在車上說了，我右手手筋斷了，做顯微搭接手術加上後期住院得要好幾萬塊錢！我現在身上沒錢，警察也不給我墊付這麼貴的材料費，你要是不管我，我這隻手就徹底廢了！至於你哥胡大勇……那真不是我想捅的，是他非要搶我的刀，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死到臨頭了，他嘴裡還沒有半句實話。
我站在平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張爛泥一樣的臉：“李偉，我下來就是特意通知你三件事。”
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在老城區煤球廠持刀行兇，捅傷我哥兩刀，還用我哥的手機打電話向我勒索，這叫故意殺人未遂外加綁架勒索。”
李偉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昨天夜裡，專案組在春光紡織廠西北角的排洪溝底下，挖出了一具埋了十五年的女性白骨，白骨底下的泥巴里，還有半截刻著‘桃’字的銀鐲子，四川南充的警察今天一早已經抽了楊果的血，送去省廳實驗室做加急DNA比對，明天上午，親緣DNA鑑定報告就會擺在專案組的辦公桌上。”
李偉瞳孔放大，腦袋往後縮，後腦勺撞在平車墊子上，嘴裡胡亂喊著：“不是我乾的！那是我爸打死的！跟我沒關係！”
“跟你有沒關係，去跟法官說。”我豎起第三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三，你的右手廢就廢了，別說幾萬塊錢，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兒拿到，你就拖著這隻爛手，在牢裡慢慢等著吃槍子兒吧。”
說完，我往後退了一步，衝押送的便衣警員點了點頭：“警官，麻煩帶走吧，味兒太沖，燻得慌。”
兩個警員推起平車往急診清創室走，李偉在車上瘋狂掙扎，鐵腳鐐撞擊著車架哐哐作響，整條走廊都是他絕望的咒罵和哭嚎聲。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淒厲的慘叫，胸口那團從重生睜眼起就堵著的惡氣，總算徹底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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