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林冉的胳膊，把她拉到樓梯口的長椅旁：“別急，工人現在到底是什麼症狀？”
林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嚥了口唾沫：“說是上吐下瀉，肚子絞著疼，拉肚子拉得渾身脫力，連站都站不穩。夜班一共三十八個工人，三十四個喝了羊肉湯的全倒下了，只有四個嫌羊羶味重沒喝，那幾個人沒事。”
我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包總的電話。
響了兩聲電話就接通了，聽筒裡傳出包總沙啞的嗓音，背景裡全是嘈雜的腳步聲和呻吟聲：“胡老闆，對不住啊，我這兒剛把兄弟們安置在鎮衛生院打上點滴，還沒顧上給你報信！”
“包總，工人的身體要緊，你先跟我交個底，昨晚那批羊肉是哪兒來的？熬湯的時候有人盯著嗎？”我問。
包總嘆了口氣，扯著破鑼嗓子回答：“肉是後勤去嶺頭鎮老街羊肉館買的新鮮生肉，工地剛進場，還沒騰出食堂，我們就在一號車間外頭搭了個臨時棚子當後廚，棚子四面漏風也沒法上鎖，半夜誰路過都能進去轉一圈。”
“你自己喝了嗎？”我追問。
“喝了啊！邪門就邪門在這兒！”包總在電話那頭拍著大腿，“昨晚十一點半第一鍋湯燉好的時候，我盛了一碗喝了，到現在肚子裡半點動靜都沒有！工人們是凌晨兩點半換班歇腳去喝的，那是大師傅往鍋裡續了水、重新下料煮出來的第二鍋和第三鍋湯！”
分明是半夜有人往鍋裡下了黑手。
“鐵皮棚子周圍有監控探頭嗎？”我接著問。
“沒有，咱們前兩天剛接手爛尾廠，臨時拉的監控線只顧得上車間大門和材料庫，鐵皮棚子搭在西牆根底下，正好是盲區。”包總聲音發苦，“胡老闆，現在市場監管局的人把工地大門給封了，裡頭的電工和管工全停了手，這可咋整？”
“包總，你在衛生院替我給所有工友帶句話，所有人的醫藥費、住院費公司全包，住院期間工錢照發，一分錢不扣，誰也別慌，我馬上帶人過去處理。”
“哎！有你這句話，大夥兒的心就穩住了！”包總應道。
掛了電話，我轉頭看向守在監護室門口的許曼：“許曼，今天你哪兒也別去，就守在走廊盯著我哥的病房，除了醫生和護士，任何生面孔靠近直接攔下來。”
許曼點頭：“放心吧老闆，人在我在。”
我叫上林冉和剛上樓的張曉，三人快步走出住院部大樓，鑽進商務車直奔嶺頭鎮。
早上七點半，車子拐下省道，停在春光紡織廠的鐵大門外。
敞開的大鐵門已經被拉上了鐵鏈，門縫中間斜貼著兩張市場監管局的封條。
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正站在門崗亭子旁抽菸，工地裡靜悄悄的，聽不見半點切割機和電鑽的動靜。
我推開車門走下去，拿著專案承租協議影印件上前：“同志你好，我是這兒的專案負責人胡烈烈，過來配合調查工人拉肚子的事，麻煩開一下門，我們要進場核對臺賬。”
高個子工作人員吐出一口菸圈，眼皮都沒抬：“上面下了死命令，這兒剛發生群體性食物中毒，在疾控中心的化驗結果出來之前，誰也不準進，回去等通知吧。”
張曉拎著公文包走上前，對著大門封條和兩人的胸牌連拍了三張照片。
“你幹什麼？誰讓你拍照的！”矮個子工作人員伸手想擋鏡頭。
張曉收起手機，亮出律師執業證：“我是專案方的法律顧問張曉，兩位，早上六點多連局裡都沒上班，你們就趕過來封門，手頭有局長簽字的查封決定書嗎？工人吃壞肚子在後廚，你們不封灶臺，跑來封建築工地大門卡我們工期，這叫違規濫用職權。把正規紅頭文書拿出來看看，拿不出來，這責任你們倆個人背得起嗎？”
兩名工作人員被懟得啞口無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們也是接了領導電話先過來控制現場，手續等上班了再補……”高個子底氣不足地辯解了一句。
張曉當場撥通政務熱線開了擴音，條理清晰地把兩人無證封門、阻撓重點專案施工的工號和行為實名投訴留了底，結束通話電話掃了兩人一眼：“投訴工單進市裡系統了，誰下的口頭指令誰自己去解釋，再提醒一聲，省電視臺的宋薇記者九點就到工地跟拍改造進度，鏡頭拍下這兩張沒手續的封條，你們猜局領導是保你們，還是拿你們當替罪羊？”
一聽投訴進了市裡系統，又有省臺記者要來，兩人徹底慌了神，高個子說了一句我們得跟領導報備一下再拆，然後跑到旁邊開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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