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帶去一樓拐角的小會客室。”我對電話那頭的李娟交代了一句,結束通話內線。
我摸出手機,點開自帶的錄音軟體,按下開始鍵,把手機揣進西裝外套的側兜裡,只露出上半截麥克風。
“許曼,跟我下去會會這位前大姑姐。”
“好嘞。”
推開一樓小會客室的門,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李倩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的真皮單人沙發上,身上披著件紫貂皮草,手腕上戴著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她身後站著一個穿黑夾克的年輕男人。
以前在李家那幾年,逢年過節李倩回孃家,她連正眼都不帶瞧我一下。這會兒見我進來,她下巴微抬,眼角餘光上下掃了我一遍,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胡烈烈,幾個月不見,架子擺的很大啊?!”
“有話直說,別在這繞來繞去的。”
李倩哼了一聲,朝右手邊的隨從抬了抬下巴。
隨從上前一步,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加上一張銀行現金支票,一塊兒拍在玻璃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掃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兩百萬。
紙張最上方印著黑體的“刑事諒解書”字樣,下面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不跟你繞彎子了。”李倩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紙杯看了一眼,嫌棄地放回去,“兩百萬,你哥胡大勇簽字按手印,錢當天到賬。”
兩百萬買諒解書,李倩上來就砸這個數,說明趙正剛比我想的還急。
“簽了字還不算完。”李倩撥弄著自己剛做的美甲,“等你哥傷好,警察再來做筆錄,就說是口角衝突互相推搡,李偉只是情急之下失手傷人,我們找人運作,爭取定性成過失、從輕量刑。”
站在我身後的許曼氣笑了:“這位大姐,你大白天沒睡醒吧?胡大哥脾臟都被捅破了,差點死在手術檯上,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持刀殺人未遂,洗成互相推搡了?”
李倩斜了許曼一眼:“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看門狗插嘴的份?”
“許曼是我公司的安保主管,她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李倩。
“我倒是納悶,李倩,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昨晚李偉在城北拆遷區的臭水溝涵洞裡,被高利貸拿砍刀堵著剁手的時候,給你們兩口子打了很多個電話吧?那幫人就要四十萬賭債,你和趙正剛連個屁都沒放,眼睜睜看著他右手被砍斷。怎麼昨晚四十萬都不肯掏,今天中午倒捨得拿兩百萬來買我哥的諒解書?”
李倩臉上的從容掛不住了,腮幫子抽動了一下。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在外面借高利貸賭錢又不是第一回了!”李倩拔高了嗓門,“前兩年我和正剛幫他填了多少回窟窿?每次都是幾十萬地往外掏!這個你應該知道吧,烈烈?這次不接他電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讓他吃點苦頭長長記性,誰知道那幫爛仔子真敢下死手!”
她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身體往前傾:“再說了,欠外人的賭債,那能跟坐牢一樣嗎?斷幾根手指頭死不了人,可要是真按那幾個罪名判下來,李偉得蹲十年八年!”
我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李倩看我不吭聲,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忽然變了,不再端著架子,壓低了聲音說:“胡烈烈,我今天來不光是為李偉的事。咱們把話攤開了講,你現在有錢,你能折騰,全安南縣都看見了。可你折騰得再大,在這個地方做生意,過不了我們家這道坎。”
她盯著我,頤指氣使地說:“你的超市要進貨吧?王寶珠在省城的賬戶,今天早上是不是打不進去錢了?你那個服裝廠要開工吧,消防、環評、供電哪一項都能卡死你。”李倩語氣放緩,“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