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把手放回扶手上，手指頭在皮面上一下一下地點著：“你把諒解書籤了，你的產業以後在安南縣安安穩穩的，誰也不來找麻煩，大家各退一步，把日子過下去，比什麼都強。”
“李倩，你來跟我談這些，是不是以為我開賓館、開超市、接爛尾廠，圖的就是掙錢？”我把紙杯放在茶几上，看著她，“我告訴你，你們老李家幾個人犯的事，不是花錢能擺平的。”
“我們老李家就這兩根苗！”李倩拍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聲音一下子尖了，“現在李強被關著出不來了，李偉再判了重刑，我爸媽死都不瞑目！”
“胡烈烈，你別不識抬舉！”她一步跨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以為王寶珠的賬戶被封就完了？你那個超市的生鮮供貨商有幾家敢跟你長期簽約的？你以為只動了一個宏發糧油？你那個服裝廠的消防驗收、環評報告、變壓器增容，哪一樣不卡在我們家分管的口子上？你信不信三個月到期，三千萬保函全打水漂，你連聲響都聽不見！”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張因為跋扈而扭成一團的臉，剛想開口，揣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我掏出手機，沒關錄音，直接切到微信介面。
是張曉發來的兩條訊息。第一條是一張高畫質掃描件圖片，第二條是一行文字：“烈烈，省廳物證鑑定中心剛出的加急報告，比對成功了。”
我點開那張圖片，雙手放大。
報告抬頭印著省公安廳物證鑑定中心的紅章，最下方的鑑定意見欄裡，黑體字清晰地寫著：春光紡織廠西北角排洪溝出土的無名女性骸骨DNA，與四川省南充市公民楊果存在同胞姐妹親緣關係，支援該骸骨死者為失蹤人員楊桃。
我按亮常顯模式，把手機螢幕朝上，直接拍在玻璃茶几上，順著檯面滑到李倩眼皮子底下。
“李倩，你還想花錢撈你弟弟？省省吧。”我指了指螢幕，“自己看看，省公安廳剛出來的DNA鑑定報告，死者就是李偉十五年前打死的前妻楊桃。”
李倩起初還帶著冷笑，等她低頭看清螢幕上那鮮紅的公章和“楊桃”兩個字時，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了下去。
“不……不可能……”李倩往後退了半步，後腿彎撞在沙發沿上，差點沒站穩。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們老李家不是有兩個寶貝頂樑柱嗎？你跟我說兩百萬各退一步？你就是把趙正剛全副身家都掏空了，你們老李家這兩個畜生也一個都保不住。回去轉告趙正剛，該操心的不是怎麼撈人，是怎麼給自己留條後路。”
李倩胸口劇烈起伏，塗著厚厚粉底的臉一陣哆嗦。她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幾秒，一把將茶几上的支票和諒解書全掃進隨從懷裡。
“你少拿這破報告嚇唬我！”李倩扯著嗓子尖叫，聲音都在發飄，“死人骨頭埋在泥巴里十五年了，爛得連渣都不剩，誰看見是李偉殺的了？上面寫李偉的名字了嗎？！胡烈烈，咱們走著瞧！”
看著她這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蠢樣，我懶得再多費口舌，衝門外喊了一聲：“李拳！”
守在走廊裡的李拳帶著兩個安保隊員推門走了進來：“胡總！”
“把這幾位請出去，茶几擦乾淨，開門通通風。”
李拳上前一步，伸手攔在李倩身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自己走還是我們架著走？”
李倩瞪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在兩個隨從的攙扶下快步走出了會客室。
李拳送人出了賓館大門，我站在一樓大廳窗戶邊目送那輛黑色賓士駛離。
車子剛拐上街角，許曼湊過來，手裡舉著對講機：“老闆，李拳說李倩上車後沒走，停在路邊打了個電話，他聽到了一句，說是都談崩了，按第二套方案辦，今晚就動手。”
我看著那輛賓士消失在街口的方向。
今晚就動手，動誰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