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都沒理他，踩著大貨車的腳踏板站了上去，看著圍攏過來的村民。
“鄉親們！鎮上的領導體恤咱們村裡的路基，不讓大貨車進，咱們當老百姓的，絕不給鎮政府添亂，大車不進，咱們用小車倒短！”
我朝車下的許曼伸出手，許曼開啟公文包，把出發前從保險櫃取出來的百元現鈔遞給我。
我拔高聲音喊道：“這五輛大車裡，裝的是五百臺嶄新的工業縫紉機，從這兒到紡織廠只有兩裡地！咱們工地的小貨車和平板車已經在廠門口候著了，但光靠那幾輛車來回跑，天黑都拉不完！現在缺的是搬運的人手！”
我指了指貨車廂門：“凡是今天留下來幫忙卸貨、搬箱子、裝車、到廠裡再卸下來碼好的姐妹，幹滿這半天，一人當場發五百塊錢勞務費！男同志願意搭把手的也一樣，五百塊！中午廠裡還管一頓飯！”
人群裡一下子就炸了。
在農村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干一整天，也就掙個五六十塊錢，搬半天箱子就給五百塊現鈔，還管一頓肉菜！
圍觀的村民們眼睛全亮了。
二嬸周春蘭第一個站出來響應：“姐妹們，還愣著幹啥！胡老闆說話一言九鼎，趕緊報名搬東西掙錢啊！”
“算我一個！我力氣大，搬箱子的活兒交給我！”
“桂花嬸，幫我記個名，我也來搬！”
短短十幾分鍾，報名的村民把限高杆底下圍得水洩不通。
包總從工地調來的四輛廂式小貨車和兩輛平板拖車已經在限高杆內側排好了隊，高度全在兩米以下，從兩米八的鐵桿子底下鑽過去綽綽有餘。
貨車後廂門大開，工業縫紉機的機頭和臺板都是分開裝箱的，一臺機器拆成兩個箱子。
包總指揮著工地上的男工人們站在高高的貨車廂口往下遞重箱子，底下的農村婦女和村民們兩人一組搭手接住，再轉身碼上等在旁邊的小貨車和平板車。
每輛小車裝滿一趟，司機就發動車子從限高杆底下鑽過去，突突突地往廠裡跑。兩裡地的村道坑坑窪窪，小車跑一個來回加上裝卸，一趟少說二十來分鐘，六輛車輪番跑，到後面有些箱子碼得不整齊還得重新擺。
大貨車這頭卸貨、限高杆那頭裝小車、廠裡再卸貨歸位，三個點同時開工，六七十號人分成三撥，流水線一樣往返接力。
看著熱火朝天的轉運隊伍，我從貨車踏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輛小車來回穿梭，六七十號人三班倒著搬了四個多小時，有一輛平板車還在半道上爆了胎，換了備胎接著跑。
到中午十二點半，五百臺工業縫紉機一臺不少，全部安全運進了紡織廠的一號車間。
包總帶著電工班和機修工進場拆箱、組裝臺板。
志強那邊超市早市已經穩住了陣腳，陳東騰出手來，開著廂式小貨車拉了十幾個密封保溫桶趕到了廠區。
桶蓋一揭開，大塊的紅燒豬肉燉粉條香氣四溢，白麵饅頭管夠。
我讓林冉和李晚晴在一號車間門口拼了兩張大辦公桌，把百元現鈔一紮一紮碼在桌面上。
“排好隊，報名字！今天幫忙搬貨的一人五百，領了錢去旁邊打飯吃肉！”林冉拿著記賬本大聲喊道。
車間門口一片歡聲笑語，村民們接過嶄新的鈔票，喜滋滋地往貼身兜裡揣，端著大碗吃得滿嘴流油。
發完錢我正準備下臺階，二嬸拉了拉我袖子，朝樹底下努嘴：“烈烈，你瞧那幾個。”
樹蔭下站著五六個婦女，手裡捏著剛領的鈔票，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桌上的“家庭代工長期領料登記表”，腳挪了兩步，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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