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包總快步走進一號車間。
車間最裡側的牆角圍著五六個安裝工,地上扔著一把鐵撬棍,幾塊地磚被掀翻在一旁。
見我過來,工人們紛紛往後退開,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嚥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豁口說,“胡總,俺真不是故意撬壞地面的,那顆固定臺板的膨脹螺絲滾進縫裡,俺拿撬棍一別,整塊地磚就翹起來了,底下露出那玩意兒,看著怪瘮人的……”
我走到豁口邊低頭往下看。
這牆角以前應該是老廠房走地下電纜的檢修暗槽,後來廢棄不用,上面就拿地磚蓋住了,如今地磚被撬開,暗槽底部塞著一個被深綠色油布死死纏裹的包裹,表面結滿黑褐色的黴斑,乍一看跟埋在地下的裹屍包差不多。
因為之前紡織廠挖出過骸骨,工人們一見地下藏著這種東西,難免往歪處想。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油布雖然發黴變形,但裡頭撐起的輪廓稜角分明,大小跟常見的檔案盒和硬皮賬冊差不多。
“大家先別自己嚇自己,”我站起身,對著幾個臉色發白的工人擺了擺手,“這條暗槽既然是空的,上面不能直接架機器,縫紉機裝在這兒一開動非得震塌不可,包總,你帶大家先去車間東頭組裝機器,把這一片空出來,暗槽先別動,等專業的人過來看完再說。”
包總是個聰明人,順著我的話頭衝工人們揮手,“都聽見了吧?趕緊把工具拿上,去東頭幹活,別在這兒杵著耽誤工夫!”
工人們聽說大概不是死人骨頭,鬆了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扳手和螺絲刀,抬著還沒拆封的縫紉機箱子轉移到了車間另一頭。
等周圍清靜下來,我對身後的許曼說,“別動手碰,開啟手機閃光燈,順著槽口往裡拍幾張清晰的照片。”
許曼蹲在豁口邊,找準角度連拍了五張照片。
身旁的張曉看完照片,很快給出專業判斷,“烈烈,這批東西八成是當年紡織廠內部的東西,既然跟案子沾邊,按程式必須通知專案組來處理。”
我看著車間裡正在熱火朝天組裝縫紉機的工人們,眉頭皺了起來,“張律師,如果專案組大張旗鼓開著警車過來拉警戒線,我這一號車間又得被封,五百臺機器剛搬進來,趙正芳給我的三個月對賭工期卡得緊,現在一天都耽誤不起。”
張曉站在旁邊想了想,開口說,“這倒也是,如果停工勘查,正好中了趙家的圈套。
這樣吧,這又不是命案現場,只是提取地下藏匿的書證物證,我現在就給江隊長打電話,讓他派兩個便衣開民用牌照的車過來,先把油布包取走,順手對坑壁和槽底做個快速痕跡固定和拍照測繪,完事兒在豁口貼個封條就行,不封車間,也不驚動你廠裡的工人,等便衣撤了你再讓包總用水泥回填。”
“好,這個辦法穩妥,讓他們直接來一號車間後門,我讓許曼在那兒等著。”
我讓許曼去後門候著,自己在暗槽豁口旁邊拉了一圈彩條布,又搬了兩箱沒拆封的縫紉機零件擋在外側,遠處看跟堆貨區沒什麼兩樣。
王翠蘭剛才捱了打,二嬸領她去洗了把臉,這會兒才緩過來一點。
王翠蘭臉上還帶著巴掌印,頭髮攏好了,但兩隻手一直擰著衣角,頭垂得低低的。
“烈烈,翠蘭這會兒不敢回村裡去。”二嬸嘆了口氣,替她開口,“她男人剛才在廠門口丟了面子,這會兒指不定在家裡喝了悶酒等著打他呢,你看能不能讓她在你那賓館的員工宿舍先借住兩晚?”
我看著王翠蘭紅腫的眼眶,放緩了聲音說,“翠蘭嫂子,別說是住兩晚,你要是願意留在服裝廠幹活,住多久都沒問題。”
王翠蘭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胡老闆,我手腳麻利,一天能踩幾十件衣裳,可我怕我男人帶著他那幾個兄弟去賓館鬧,給你惹麻煩……”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賓館有保安值守,他敢進去鬧就報警,錄影就是鐵證,再說了,鎮上工地月底趕工期,包工頭不可能真開除幾十個熟練瓦工,嘴上兇而已。”
王翠蘭聽完這話,眼淚止住了,重重點了下頭。
二嬸摟著王翠蘭的肩膀往食堂那邊走,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倆的背影,緩了幾秒鐘,才轉身往車間後門走。
還沒走出去,許曼已經快步迎了過來,“老闆,江隊派來的兩個人到了。”
我點點頭,讓包總繼續回車間盯著裝機器,自己帶著許曼走到了車間最裡側的暗槽豁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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