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紙袋外壁上，黑色記號筆寫著三個字：周天成。
周天成是依蓮孩子的生父，劉美蓉的前夫，十年前破產跑路去越南的安南縣前首富。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腦子裡一團亂麻。
打完電話的矮個子便衣走了回來，跟高個子搭檔交代，“江隊說了，現場只拍外觀照片，稱重編號，整包密封帶走，裡層的東西一律不準拆，直接送省廳實驗室處理。”
兩個人動作麻利，把四個包裹分別裝進帶編號的物證袋，拎著包從一號車間後門悄無聲息地走了。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許曼跟過去確認兩個人上了車開走，回來衝我點了點頭。
我把張曉拉到車間後門外的空地上，四周沒人，風吹著圍牆邊的雜草沙沙響。
“周天成當年是開煤礦的，他的東西怎麼會埋在春光紡織廠的地底下？”
張曉靠著牆，放輕聲音說，“烈烈，之前幫你查這片廠區的歷史底檔時，我翻過老工商登記記錄。這家紡織廠十年前最早就是周天成掏錢買下來的，那時候他煤礦賺得多，買下廠子交給親戚打理，後來趙正剛和李強借著幫他擺平糾紛，一步步混進了廠裡。”
我腦子裡把前後的事串了起來，“後來紡織廠出了那場大火，討薪的招娣失蹤，緊接著周天成的煤礦礦難死了三個人，李強幫忙埋的屍體。”
“對。”張曉接過話頭，“趙正剛手裡捏著紡織廠大火和礦難瞞報兩個把柄，聯手背後的賀志遠，逼周天成簽了低價轉讓協議，強行吞了紡織廠的地皮和裝置，周天成資金鍊斷了，連夜跑路去了越南。”
我想起一件事，“上回我跟劉美蓉去石河鎮她老宅，箱子裡少的就是錄音筆和照片原件，我還以為是周天成跑路的時候帶去了越南，原來他沒帶走，塞到了自己老廠房，他為什麼偏偏塞到了這裡？”
“這地方本來就是他的產業，他熟門熟路，外人根本想不到往這兒找，”張曉說完停了一下，“這批東西要是能查出名堂，趙正剛和賀志遠十年前黑吃黑的老底就兜不住了。”
正說著，張曉的手機響了，她走到一旁接聽了幾分鐘，結束通話後走回來衝我搖了搖頭。
“那邊說是，物證已經移交經偵與技術專班，便攜裝置探測確認包內含有電子物件，物證埋在地下多年，受潮鏽蝕風險很高，能不能恢復有效內容，要看實驗室的拆解結果，整個週期不會短，賬冊那邊核查舊銀行記錄，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張曉停了一下，看著我繼續說：“那邊託我帶話，此事務必嚴格保密，車間一切照舊，一旦訊息走漏，對方極有可能銷燬留存的銀行憑證，所有努力就白費了。”
“好，我明白了。”
回到車間裡，我把包總叫了過來，“包總，裡頭的東西讓人收走了，你現在帶兩個泥瓦工過去，把那兩塊水泥蓋板重新扣回去，用速幹水泥把縫隙抹平封死，下午抓緊把第一排的樣板機器先裝出來。”
包總痛快地應了一聲，喊了兩個工人過去抬起厚水泥板蓋回原位，拎著兩桶拌好的水泥，三下五除二就把豁口接縫抹得嚴絲合縫。
整個下午，工人們加班加點，一號車間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到下午五點半的時候，最前排十臺工業縫紉機整整齊齊組裝完畢，剩下的四百多臺機器箱子在車間後方碼得齊齊整整，留著後續幾天陸續拆裝。
包總站在車間總配電箱前，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衝我喊道，“胡總，第一排十臺機器全檢查過了，線路全通，隨時能試機！”
“合閘！”我站在車間過道中央揮了下胳膊。
包總推上總電閘。
啪嗒一聲，第一排流水線上的十盞機頭照明燈全部亮了起來，機修工們順著過道挨個踩下腳踏板，嗡嗡的馬達運轉聲在寬敞的一號車間裡迴盪開來，聽得人心裡踏實。
只要這批機器順利運轉起來，趙正芳卡我的三個月千人投產對賭協議，硬骨頭就算啃下了一大半。
就在這時，剛送王翠蘭去休息的二嬸，帶著十幾個上午幫忙搬過機器的農村婦女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十幾個婦女站在第一排縫紉機旁邊，伸手摸著嶄新的光滑臺板，眼裡全是不捨，但沒一個人去旁邊林冉的辦公桌前籤用工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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