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了小琴飯店的地址：“孫老闆，這樣吧，晚上七點，安南百姓飯店二樓包間，我讓人把菜備好。”
“好，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看向圍在縫紉機旁的劉桂花和十幾個婦女。
劉桂花搓著手問：“胡老闆，孫工頭咋說？是不是不肯鬆口？”
“約了晚上吃飯當面談。”我拉過塑膠椅坐下，“桂花嫂子，今天這合同咱們先不籤，你們空著手回村，家裡男人問起，就說嫌廠裡活兒累沒談攏，別給工地班組長抓把柄，等我今晚見完孫德發，明早給你們回信。”
傍晚六點半，我同林冉、許曼到了飯店。
小琴把二樓雅間收拾好，後廚備了一桌硬菜。
六點五十分，孫德發拎著一個黑色手包走進包間，一屁股在主賓位坐下，林冉給他倒上熱茶。
孫德發喝了一口茶，嘆氣道：“胡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上回季茂林那棟超市大樓，你痛快掏了五百八十萬替他把窟窿填上，這份人情我孫德發一直記在心裡。”
我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塊雞肉：“孫總既然記著情分，今天下午工地上的班組長拿扣工錢、踢班組威脅嶺頭村那十幾個泥瓦工，不許他們婆娘來我服裝廠上班，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孫德發放下筷子，苦笑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胡老闆，我就是個包工頭，在安南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混飯吃，有些人的話我不敢不聽啊，昨天晚上，趙正剛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讓我今天必須在工地上敲打那幫嶺頭村的泥瓦匠，把你廠裡的女工源頭掐斷。”
“趙正剛給你什麼好處了？”我直接發問。
“屁的好處沒有！”孫德發啐了一口，聲音低了幾分，“他姐趙副縣長現在分管工業園區和鄉鎮基建，我手裡頭還壓著嶺頭鎮前年修路的三百二十萬工程尾款沒結下來呢，工程驗收要趙副縣長那邊蓋章確認，財政局見不著驗收單就不放款，我敢不配合嗎？”
我跟旁邊的林冉對視了一眼，摸清了他的路數。
孫德發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如果真打算跟趙正剛一條道走到黑，今晚根本不會主動出來吃飯。
我看著他說：“孫總，趙家拿你自己的血汗錢當籌碼逼你白乾活，你心裡就不憋屈？今天這頓飯，你想跟我談什麼，不妨直說。”
孫德發嘿嘿笑了兩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也沒點火，搓著手說：“胡老闆是個爽快人，趙正剛給我畫的是大餅，那三百二十萬尾款猴年馬月能批下來還兩說，但胡老闆你手裡握著春光紡織廠那麼大個盤子，給的可是真金白銀的現錢，我今天下午讓人去打聽過了，你那一號車間包給了老包，可後頭的二號、三號車間還沒動工，加上廠區外圍那一大片空地和舊宿舍樓，全是大活兒。”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我看：“胡老闆，只要你肯在紡織廠的工程裡分我一杯羹，工地上那幫泥瓦匠的事，我給你留道後門，絕不耽誤你招工，你看怎麼樣？”
張曉交代過孫德發背景雜，核心車間的活兒不能給他，何況包總一直拼命趕工，這時候分出去說不過去。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孫總，車間內部的水電改造和裝修，我跟包總早就簽了死合同，做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我不能砸自己的招牌，更不能寒了老夥計的心。”
孫德發收起笑容，靠回椅背上：“胡老闆，你這就沒意思了，一點湯都不漏給我，我怎麼跟趙正剛那邊交差？萬一讓他發現我陽奉陰違，我那三百多萬尾款真得打水漂。”
“車間裡頭的活兒動不了，但車間外頭的活兒還沒定人。”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紡織廠四周那兩千米的老圍牆翻修、廠區大門口兩千平米的停車場水泥硬化、還有全廠的雨水排汙溝重建，這三個外圍標段，總造價在六十五萬上下，我可以全切給你手底下的施工隊來做。”
孫德發嘬了嘬牙花子，搖了搖頭：“胡老闆，六十五萬的活兒，刨去水泥沙石和人工，我也就掙個十來萬的辛苦費，這點利潤我還得搭上跟趙正剛翻臉的風險，你再加點碼，我心裡才踏實。”
“我不壓你的賬期。”我往前推了一步，“明天合同簽完，我當場給你打二十萬的工程預付款，進了場以後，林冉每週五現場驗收，進度款也會及時跟進，不拖欠一分。”
孫德發眼皮子跳了一下，嘴上還想撐：“光一個六十五萬的標段，後面就沒了？”
“二號車間下個月底改造，外牆保溫和屋頂防水那八十萬的活兒，只要這次合作愉快，我也優先留給你。”
兩個數字加在一起，六十五萬加八十萬，一百四十五萬的實打實工程，還不壓賬不拖款，孫德發算清了這筆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胡老闆講究！跟爽快人做生意就是痛快！不過我的人要是明著進你廠裡幹活，讓趙正剛瞧見了，不知道會怎樣。”
“這事好辦。”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對外，外圍工程還是包總總包，你找個信得過、不姓孫的遠房親戚，拿他名下的建材部跟包總籤勞務分包，工人進場全穿包總工隊的馬甲，哪怕有人來查，看到的也是老包的分包隊，跟你孫德發沒半毛錢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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