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靜了幾秒。
我對張曉說：“醫院裡頭的送飯工或者保潔，肯定有人被趙正剛塞了錢，藉著收拾屋子的工夫給溫小雪遞了口信。”
“我也這麼想的，女民警已經調了病房樓道監控逐幀比對，同時排查後勤人員的異常流水。”張曉嗓門拔高了，“趙正剛這幫人手都伸到醫院裡來了！”
“他沒下毒手，說明學精了，李強和陳紅摺進去之後省廳盯得緊，他不敢再幹留把柄的蠢事。你想想，溫小軍在昆明跟來人聊得挺熱乎，自己收拾行李上的車，這像被綁架嗎？”
張曉停了一下：“那邊很有可能花錢把溫小軍收買了。”
“十有八九是花錢收買的。”我說，“那家人重男輕女到骨子裡，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趙正剛派人說安排個賺錢活兒，那小子不會拒絕，醫院裡遞進去的話，無非就是告訴溫小雪，你弟弟在趙老闆手上，讓她閉嘴。”
張曉說：“這事咱們別硬插手，警察在後臺查溫小軍的資金和落腳點，溫小雪那邊硬審沒用，過兩天讓許曼去醫院陪陪她，她倆經歷像，說話能聽進去，但正式取證還是辦案女民警來。”
“好的。”
結束通話了電話後，車子開進如意賓館院裡，李晚晴抱著兩本厚資料夾在大廳等著：“老闆，超市和服裝廠兩本賬，得你拿主意。”
進了辦公室，她翻開第一本推到我面前：“百姓超市這邊，那個正興生鮮平價店，今天雞蛋賣三塊二一斤，大白菜三毛錢一斤，完全是貼錢砸盤。
志強哥今天按你的吩咐，用平價豬肉、米麵油和滿贈活動把老主顧穩住了，營業額還有十四萬多。但有個大麻煩，咱們本地合作的四個蔬菜大棚老闆，今天傍晚全把定金退回來了，說是正興商貿那邊放了話，誰敢給百姓超市供菜，以後就別想進縣城農貿市場。”
林冉皺眉插了一句：“王寶珠王總那邊車隊倒是可以從省城拉菜過來，可綠葉菜和鮮雞蛋長途運輸損耗大，加上高速路費，成本根本壓不過對面的傾銷價。”
我看著報表上的數字：“趙正剛卡的是縣城周邊的規模化大棚，那咱們就不從大棚拿貨，嶺頭鎮周邊村子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有自留地，種著時令青菜、蘿蔔、大蔥，院裡還散養著下蛋的土雞。”
李晚晴眼睛一亮：“你是想下鄉收散戶的菜？”
“明天讓志強開貨車，帶上筐和電子秤，去嶺頭鎮底下的村子轉一圈，自留地的時令青菜、散養土雞蛋，只要新鮮乾淨，按市場價當場稱重、現錢結算。拉回超市做一個‘農家直供專櫃’，城裡人就認這口，趙正剛拿大棚催熟菜跟咱們比，他貼錢都搶不走這批客人。先小批次試水，散戶貨源會時多時少，心裡有數就行。”
林冉拿出本子飛快記下來：“這招好，村裡那些沒法進廠幹活的老太太和帶娃婦女，每天摘點菜、摸十幾個雞蛋賣給咱們，一天還能多賺個二三十塊零花錢。”
“不過有一點。”我看向李晚晴，“你明天跑一趟市場監管局，收購憑證、姓名地塊登記、進貨臺賬的合規要求全問清楚，菜進超市先用快檢卡初篩，再抽樣送第三方，報告貼公示欄，這事不能有漏洞。”
“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跑。”李晚晴點頭。
“收菜的錢走公司備用金制度，每天早上從對公賬戶支取定額備用金給跟車的人，回來當天憑收購憑證和稱重單衝賬，賬目一村一清，多退少補，不許揣著大把現金過夜。”我合上超市的賬本，看向第二個資料夾，“服裝廠那邊呢？”
李晚晴帶著笑：“好訊息，包總帶電工班幹到現在，一號車間電纜全鋪好了，孫德發真把那一萬一千塊扣下的工錢補了。二嬸剛打電話來，昨天被嚇退的女工大部分重新按了手印，到了七十三個，還有十來個家裡男人沒鬆口，二嬸說再磨兩天。”
“這樣，繼續發招聘廣告，把薪資待遇和要求寫清楚，”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通知下去，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一早七點半，咱們去嶺頭鎮迎接第一批女工進場辦入職，完了開始培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帶著林冉、李晚晴和許曼坐車趕往嶺頭鎮。
車子剛拐過村口那根被我們繞開的限高杆，遠遠就看見廠子的大鐵門外頭聚了一大片人。
早上太陽照在翻修一新的廠門上，二嬸周春蘭和村婦女主任劉桂花正扯著嗓子維持秩序，七十多個農村婦女排成兩列，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廠區裡張望。
大門口擺著一張長條辦公桌，前天被丈夫打得鼻青臉腫、留在賓館宿舍住了一晚的王翠蘭，這會兒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工裝，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正拿著花名冊和紅印泥，幫婦女們登記名字。
我們的車一停穩，王翠蘭第一個看見我，放下手裡的筆就迎了上來，嗓門洪亮：“老闆，你來了！大傢伙早早就到門口等著了！”
我看著她臉上消了腫的淤青，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翠蘭姐，精神頭不錯，走，領大家夥兒進去。”
王翠蘭轉身衝著隊伍喊了一嗓子：“大家夥兒排好隊，跟老闆進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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