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蘇炳文處理的，都摔碎了，血肉模糊的，她沒敢去看。”
張曉停了一下繼續說：“烈烈，那些人的口供真假難辨，專案組得走程式申請開棺驗DNA，還要採張大娘的血樣做比對，這案子跨度太長，專案組那邊會暗中順著查，你去張莊收菜，順手幫襯一下老太太就行，結果沒出來先別說。”
“好，這個我知道。”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揣進兜裡。
張大娘拎著一個擦得乾乾淨淨的塑膠桶走過來，扶著腰喘氣：“胡老闆，讓你久等了，我這就給你倒香油。”
我上前一步接過她手裡的塑膠桶，放到石桌上：“大娘，剛才我跟縣裡認識的朋友打聽過了，他們聽說過你閨女的事，現在上頭來了領導在查案子，正在幫著找呢，你在家可得把身子骨養硬朗了，等閨女的訊息。”
張大娘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雙手抓住我的衣袖：“真的？真在幫我找閨女？”
“真的。”我握住她粗糙乾枯的手，把無名女屍的事嚥進肚子裡，“大娘，你以後安心在家做豆腐，我們超市長期收你的貨，多賺點錢。”
張大娘拿袖口擦了把臉上的淚水，連連點頭：“好！胡老闆，你是個大善人吶！”
我和張大娘進屋，把收購的東西搬到了院子裡。按高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當場數了一千二百塊錢現鈔塞進張大娘手裡。
不大會兒，胡志強開著廂式貨車倒進衚衕口。剛才在村口幫張大娘頂嘴的那個穿花布衫的大嬸也跟著跑了過來，手裡挎著兩籃子幹豆角，熱絡地幫著陳東往車上抬油簍子。
我走到花布衫大嬸跟前：“大嬸，我看你是個熱心腸，辦事也麻利，我們好再來超市打算在你們張莊長期收土特產，我聘請你當咱們超市駐張莊代收點的聯絡員，你平時幫著歸攏村裡姊妹們攢的雞蛋、乾菜，特別是張大娘腿腳不便，你每天上門幫大娘把滷豆腐和香油收一下。每個月我給你開八百塊錢底薪，按收貨量再給你算提成，你幹不幹？”
花布衫大嬸停下動作，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胡老闆，我就幫大夥兒跑跑腿，還能拿八百塊錢底薪和提成？”
周圍幾個跟來看熱鬧的農村婦女全羨慕地叫了起來：“仙梅嫂子，這大好事你還猶豫啥，趕緊應下來啊！”
“幹！我幹！”仙梅大嬸扯著嗓子應下，臉膛紅撲撲的。
“胡老闆放心！”仙梅大嬸拍著胸脯，“張大娘的貨算在我的提成裡，誰敢來欺負大娘，我們幾個本家妯娌頭一個不答應！”
給足了實打實的利益，把張大娘的生計跟村裡能幹婦女的收入綁在一塊兒，比派人守著管用得多。
裝滿一車農家貨，我們返程回縣城。把貨交接給超市的林冉安排上架後，我直接去了律所找張曉，核對明天去省城的行程。
辦公桌上，張曉推過來一份資料夾：“烈烈，明天去省城精神衛生中心，縣未保中心的值班主任和婦聯孟主任派的幹事跟咱們一塊兒去。周明遠那邊動作快，今天下午已經把合規的配型申請書遞過來了。
不過依蓮現在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明天鄭大夫會在場做精神狀態評估，只要她在清醒狀態下點頭同意，再加上未保中心和婦聯共同見證簽字，這程式在法律上就挑不出毛病了。”
我翻看了一下監管賬戶的銀行回執單，合上資料夾：“明早七點半，在賓館樓下集合出發。”
第二天一早，我叮囑林冉盯緊服裝廠的機器培訓和二號車間的改造工程，隨後帶著許曼和張曉，會合了未保中心的兩名工作人員，去接上了朵朵。
十二歲的朵朵穿著一身洗粉色運動服，因為長期在楊建設家吃不飽飯、不見天日，個頭瘦小得跟八九歲的孩子差不多。看到車裡坐著好幾個大人，她背脊彎著，往角落裡縮，兩隻手握著衣角，頭埋得很低，一聲也不吭。
我在後排坐下，遞過去一瓶熱牛奶和一個肉鬆麵包：“朵朵，還認得阿姨嗎？上次在醫院，阿姨去看過你的。”
朵朵抬起眼皮飛盯著我看了一下，認出我來了，她雙手接過熱牛奶抱，蚊子哼哼似的喊了一句：“胡阿姨。”
“真乖，今天阿姨帶你去省城看你媽媽。”
朵朵捏著牛奶瓶的手指頭動了動，小聲問：“她還認得我嗎？上次去見她，她說我不是她孩子。”
車廂裡安靜下來，未保中心的女幹事偏過頭擦了擦眼角，我伸手摸了摸朵朵枯黃的頭髮：“朵朵，你媽這些年為了找你，把眼睛都哭壞了，她天天都在盼著你，她的病好多了能認出來你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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