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胡建國的腳步聲順著樓梯遠去。
李晚晴走過來說：“老闆，建國叔是不是說趙副縣長這是拿六百萬的校服大單吊著咱們，讓你在三號車間的事情上閉嘴呢。”
“她越是急著託人帶話，越說明三號車間挖出來的東西要了他們姐弟的命。”我回到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把桌上的招工表攏到面前，“舊案歸省廳專案組管，警察怎麼查是警察的事，咱們一個字都不會鬆口，至於月底那六百萬的校服和環衛工裝大單，咱們不僅要投，還要堂堂正正地拿下來。”
林冉嘆了口氣：“可趙正芳定下的那兩條硬門檻還在那兒卡著，五百個女工明天中午能湊齊，可那個印染排汙證，咱們一個做衣服的廠子，上哪兒去弄？”
我看向張曉：“招標檔案裡只說投標的廠子得有排汙證，沒規定不許找別的廠子合夥投標吧？”
張曉翻開手邊的法規檔案看了看：“招標檔案沒有寫明拒絕聯合體投標，法律層面允許組成聯合體投標，但必須簽完備的聯合體協議，明確雙方分工，印染廠承擔印染工序。就算程式無懈可擊，趙正芳掌握招標話語權，依舊可以在評標環節找別的理由卡我們。”
“這就好辦了。”我拿起手機，翻出王寶珠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王寶珠爽朗的大嗓門：“烈烈，超市那邊的貨賣得咋樣？”
“寶珠姐，超市貨源穩著呢，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我把縣裡校服招標被趙正芳拿排汙證卡脖子的事說了一遍，“你在省城門路廣，認不認識證照齊全的國營老印染廠？我想跟他們籤份合作協議，借他們的資質去投標。”
電話那頭的王寶珠罵了一句髒話：“趙家姐弟還是這麼下作！妹子你算是問對人了，省城第三印染廠的廠長是我老朋友了，國營老牌子，環保排汙證是省裡直接批的，硬氣得很！你把服裝廠的營業執照發我微信，我今晚就組個飯局幫你把合同簽下來，明天一早發順豐加急寄到安南，保證耽誤不了你投標！”
“寶珠姐，合作費用按最高標準走，不讓老廠長吃虧。”
“跟姐客氣啥，能給趙正剛添堵的事，姐倒貼錢都樂意！”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看向李晚晴：“排汙證的事解決了，現在就剩五百個女工的社保問題。”
李晚晴看了一眼電腦螢幕：“老闆，明天中午五百人的合同就能全部簽完，就是怕咱們一次性報上去五百號人，人社局裡萬一有人替趙家使絆子，故意拖著不給審，趕在開標前拿不到繳費回執單，還是一樣會被刷下來。”
“這個我去跑。”我站起身，“孟主任約了我明天下午去婦聯談事，咱們服裝廠招的全是本地留守婦女和困難女性，這是縣婦聯重點抓的幫扶典型。明天我帶著合同去婦聯，請孟主任直接出面找人社局溝通，賬上錢夠，五百人的社保費直接一次性打過去，真金白銀拍在桌子上，又有婦聯在旁邊盯著，人社局誰敢亂卡？”
把合同分類的事交代給李晚晴和林冉，我叫上許曼：“走，去超市看看，正興生鮮今天在咱們對門鬧騰了一整天，我去瞧瞧生意受沒受影響。”
傍晚六點正是下班買菜的高峰，超市進出的顧客絡繹不絕。
生鮮區的三個大貨架，已經換上了紅底黃字招牌：張莊農家直供，貨架周圍圍滿了大媽和年輕媳婦，竹筐裡碼著帶泥土的農家小青菜、紅皮水蘿蔔，旁邊玻璃罐裡裝著張大娘做的五香滷豆腐和香油蘿蔔乾，還有一筐筐用麥秸稈墊底的土雞蛋。
收銀領班看見我，遞過來一張流水單：“胡老闆，這個農家專櫃太火了！早上從張莊拉回來的滷味乾菜和土雞蛋，不到下午四點就搶空了，今天營業額比昨天漲了兩成多！”
流水單上的數字已經突破二十二萬。
趙正剛想拿低價爛菜把我的超市擠垮，可縣城老百姓精明得很，誰家孩子老人不想吃口放心的東西。
胡志強忙完手頭這一波，擦著腦門上的汗走過來：“姐，張莊的仙梅大嬸託陳東帶話，村裡那幾十戶簽了正興包銷協議的菜農，眼瞅著自家婆娘賣土雞蛋一天就能拿幾百塊現錢，自己交大棚菜給正興還得收白條，腸子都悔青了，全在家裡鬧著要毀約呢！”
“讓他們鬧去，咱們不摻和他們的大棚合同。”我把流水單還給領班，對胡志強和陳東交代道，“明天你們倆再多跑幾個鄉鎮，安南縣八個鄉鎮，不止一個張莊，把駐村收購這條路全鋪開。每個村找一個像仙梅大嬸那樣口碑好的婦女當聯絡員。”
“姐，要是八個鄉鎮全鋪開，好幾百號農村婦女都能跟著咱們掙上現錢，超市的獨家貨源也就穩住了！”
“對，就是要讓全縣的農村婦女都跟著咱們有錢賺。”我拍了拍胡志強的肩膀，“好好幹，月底給你們發雙倍獎金。”
從超市出來，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半。
我剛走到車邊，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張曉打過來的。
“烈烈，專案組那邊剛傳過來幾個訊息。溫小雪下午配合女警做完了三個小時的筆錄，把李強、陳紅還有蔣勝利的爛事全交代了。不過下午五點城西廢車場那邊撲了個空，那個大鼻子花五十塊錢僱了個跑摩的的老頭去探路，發現不對勁直接扔了電話卡跑了，目前省廳已經把他掛上了全國協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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