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拎著公文包走出了人社局大門。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臺階下，轉頭對李晚晴和林冉開口。
“把東西收好，咱們馬上回賓館。”
孟冬霞主任還要回婦聯彙報工作，跟我們在大廳門口道了別，我帶著李晚晴和林冉快步走下臺階，往左側的露天停車場走去。
剛走到花壇拐角，李晚晴停下了腳步，眼睛盯著斜對面三十米外的一輛銀色麵包車。
那輛麵包車的後排車窗降下了一半，一根黑色的長鏡頭正從車窗裡探出來，對著我們三個人的臉咔嚓咔嚓連拍，旁邊的冬青樹叢後面，還蹲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手裡也舉著照相機。
“有人偷拍！”林冉喊了一聲，張開雙臂擋在李晚晴身前。
等在車邊的許曼聽到動靜，拔腿就往麵包車那邊衝過去，蹲在樹叢裡的鴨舌帽男人撒腿跑向麵包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一腳油門衝出停車場，拐上主幹道跑沒影了。
許曼追了幾步停下來，記下車牌號，快步走回我身邊。
“老闆，車牌是套牌，拿相機的人動作麻利，不是街上的混混，是專門幹跟拍的老手。”
我拉開車門，把李晚晴推進後座。
“先回賓館。”
李晚晴坐在車座上，低著頭，兩隻手交叉用力搓著胳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在視窗周明遠特意點出她的名字，出門就遇上長焦鏡頭懟臉拍，傻子都能看出來，那些人根本不是衝著我來的，是專門衝著她來的。
從人社局開回城南，路上遇上修路堵了十來分鐘，車子剛開進如意賓館後院停穩，林冉口袋裡的手機就叮叮噹噹響成了一片。
她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才看了兩眼，說話都顫起來了：“老闆，你快看，本地論壇和十幾個幾百人的同城群全傳瘋了！”
我接過林冉的手機低頭看去。
本地論壇頭條掛著一個加粗飄紅的帖子，標題寫著：《深扒安南縣女老闆發家內幕：高薪供養縣領導私生女，實為權錢交易！》
內容是提前寫好備著的，發帖時間就在十五分鐘前，後臺有人花錢推廣，瀏覽量已經破了三萬，底下跟帖蓋了四百多樓。
發帖人曬出了好幾張清晰的照片，第一張是在人社局辦事大廳裡，有人混在排隊人群中用手機近距離偷拍的，李晚晴在視窗交材料的正臉拍得清清楚楚；第二張是我們剛走出大門下臺階的抓拍；後面還附著一張泛黃的醫院產科出生病歷影印件。
上面寫著李晚晴母親的名字和李晚晴的出生年月，家屬和協議落款那一欄塗黑了後面兩個字，唯獨把前面那個“方”字留了出來。
帖子裡用大段紅字帶節奏：大家都在誇胡烈烈是大善人，可你們想想她憑什麼能在一夜之間盤下春光紡織廠？憑什麼婦聯和各部門給她一路開綠燈？因為人家財務室裡供著方大領導藏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什麼幫扶婦女，全是幌子！
底下的評論區全被提前買好的水軍佔領了。
“我就說天上哪有掉餡餅的事，原來是給貪官養私生女！”
“這種官商勾結的黑心企業，怎麼還有臉去參加政府招標？”
我把手機遞還給林冉，帶著她們往二樓辦公室走，路過一樓大廳玻璃門的時候，外面馬路牙子上已經聚了十幾個路人，正拿著手機對著賓館招牌指指點點。
剛進辦公室，超市的胡志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背景音吵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