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正看了看前面開闊的路面，點了點頭，慢慢把車停到應急車道，換了座位坐去副駕。
張啟靈打了方向盤，車子重新平穩上路。
吳思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歇著，腦子裡把這陣子的事捋了一遍，謝連環的病，汪家的餘孽，老三被抓，張家古樓的事收尾，捋到最後，忽然就想起剛才那個主治醫生的眼神，那點不對勁又冒了上來。
吳思正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來，剛才汪不予說人已經扣了，可從頭到尾沒提，那個醫生到底有沒有動手腳，謝連環有沒有被他動過什麼手腳。
他拿起手機有心給汪不予發條訊息，問清楚具體情況，想了想，又覺得沒有必要。謝雨臣是個仔細的，應當出不了什麼差錯。更何況，謝連環本身這種狀態就註定了他在這個劇本里只能是一個棄子了，針對他顯得有些浪費了。
吳思正收起手機，重新靠回椅背上，鼻子裡還能聞到淡淡的臘梅香，混著張啟靈身上乾淨的皂角味，意外的踏實，睏意慢慢湧上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下了高速，停在了服務區。
張啟靈正靠著車門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見他醒了，拉開車門遞過來一瓶溫好的牛奶。
吳思正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到肚子裡，一下子把整個人都熨帖了。推門下車站了站，腿還有點發麻，夜裡風大，吹得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攏了攏衣領往洗手間走，剛走兩步就聽見服務區便利店的電視機裡，主持人正笑著說再過不到一週就是除夕，提醒大家提前準備年貨，歸心似箭的聽眾們都注意安全。
吳思正聽得失笑，掏出手機一看，手機裡已經躺了好幾條訊息，都是吳老太太催他們早點回杭州，說臘肉香腸都已經灌好了，就等幾個孩子回家吃醃篤鮮。
吳思正一條一條翻過去，指尖頓在無邪發的那句：“我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爸你跟小哥回來直接住就行。”
算了算了，還是個孩子呢。
他想，到底沒親自養過的，歪了也不是他自己的錯。
擦完手往回走的時候，就看見張啟靈站在車邊接電話，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吳思正放輕腳步走過去，只聽見半截，“……我知道，我會過去。”再往下就沒聲了，想來是已經掛了。
聽見動靜張啟靈轉過身，看見是他也沒什麼異樣，只是把手機揣回兜裡：“接著走？”
吳思正嗯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誰的電話？”
“無邪，”張啟靈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發動車子，“問我們到哪兒了。”
吳思正沒多問，靠回椅背上，只是鼻尖那股踏實的皂角香裡，好像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剛才那句“我知道，我會過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沒點破，只閉著眼養神。
車重新駛上公路，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車燈劈開眼前的黑暗，朝著杭州的方向穩穩往前開。吳思正沒再睡著，只是安安靜靜靠著，聽著張啟靈平穩的呼吸聲，心裡那點隱約的歡喜，慢慢又沉了下去。
算了。
車進杭州城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晨霧裹著整個城市，吳思正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開口道：“先去吳山居吧？無邪肯定等著呢。”
張啟靈點了點頭，方向盤一打，順著吳思正指的路往西湖邊上開，晨霧慢慢散，朝陽從東邊爬出來，把整條路都染成了暖金色，張啟靈開著車，側頭看了眼副駕眯著眼的吳思正，嘴角悄悄提了提，車速放得更穩了。
沒過多久，車就停在了吳山居門口。
大門敞開著，裡面傳出來輕快的音響音樂聲，吳思正推開門進去，就看見無邪半躺在椅子上玩手機，聽見動靜猛的回頭，臉上一下子堆起笑：“爸！小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說著就站起來往這邊迎，伸手要去接吳思正手裡的特產袋子，“路上累不累，我給你們接風洗塵吧？樓外樓？”
吳思正把袋子往他懷裡一遞，笑著擺手：“累什麼，一路換著開，我們倆都歇夠了，樓外樓就不必了，你奶奶不是在家都把菜備好了？再說你胖成這樣，再吃下去，今年的春裝可就穿不上了。”
無邪拎著袋子嘿嘿笑，偷偷瞟了一眼張啟靈，撓了撓頭：“那行，那咱們直接回老宅唄，我一早就跟奶奶說了你們今天到，她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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