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正：……
“你放心，沒說是你爹養的，充其量，不過是你爹發現然後繼續養的。”
吳思正：……
“怎麼，接受不了了嗎？”
張海洋的笑容越拉越大：“九門裡頭哪來什麼正人君子。自己給自己貼金，說什麼九門提督，實際不過是下九流裡的下九流，坑蒙拐騙，燒殺搶掠，哪個他們幹少了？”
吳思正看著他，沒有接話，只覺得他的精神狀態越發差勁了。
張海洋也看著他，似乎是想要從吳思正的表情看出什麼來，可惜，什麼都沒有。
半晌，他說：“老吳，張家不是什麼好東西，汪家也不是，九門更不是。這個故事，無趣極了。”
他嘴角還彎著，卻好像已經哭出來了。
吳思正聽見他在低喃：“我想家了。”
吳思正沉默著遞了根菸過去，張海洋接了，夾在手裡半天沒點，指尖抖得厲害。窗外的風捲著沙塵撞在玻璃上，嗚嗚的像哭，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過了好久，張海洋才自己緩過來，摸出火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老吳，古潼京底下那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他啞著嗓子說，“那不是什麼寶貝，是個爛攤子，是祖宗們攢了幾千年的爛賬，總得有人去清。”
“你想去清？”吳思正開口，聲音也有些發啞。
“我不去，誰去？”張海洋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張家欠的，總得張家來還，總不能讓那個傻子在長白山守一輩子門，再把這個爛攤子接過去。”
吳思正沒說話，伸手抓起桌上的鑰匙，往口袋裡一塞，起身抓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去吳家老宅拿草，拿完了我跟你去古潼京。”
張海洋一怔：“你不用跟家裡交代？”
“交代什麼，”吳思正拉開門，樓道里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他們也沒給過我交代。”
張海洋沒再推辭，掐了煙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樓，開車往長沙去。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有車載電臺沙沙的雜音飄著。
吳思正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高速路，車窗外的陽光晃過來，暖融融的落在手上，腦子裡卻是張海洋那句“我想家了”。
他想起幾十年前，老爺子帶著他和老二老三在院子裡曬醬蘿蔔，紫藤花落在醬缸裡，老三偷抓醬蘿蔔吃被老爺子打了手心，笑鬧聲把整個院子都填得滿滿的。
又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剛分配到金陵上班，也總在夜裡翻來覆去想著杭州的醬鴨和院子裡的紫藤花。
那時候他也想家，可那時候家裡有老爺子有老太太，有老三有老二，他們並沒有很多的時間來想他。
後來……死在了時間裡的人，哪來的家呢？不提也罷。
進了長沙城已經是後半夜，兩人找了個酒店湊合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去老宅。
開門的時候，院子裡落了一層枯黃的葉子，葉子底下是不知名的蟲子，爬來爬去。吳思正站在門口頓了頓，才抬腳跨進去。
虻人草按張海洋的說法，在地下室。鎖早就鏽了，吳思正找了扳手撬開鎖，一股子陳腐的油味混著腥臭飄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開了手電往裡頭照，果然見牆角擺著半人高的兩口口缸，缸沿黑油油的。其中一口爬著細碎的草葉，葉片邊緣泛著詭異的油光，正是虻人草。另一口缸裡油膏中被挖了一個大洞，好像是什麼人之前取走過什麼東西一樣。
張海洋跟在後頭，看見那缸就皺了眉：“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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