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臺收音機的機芯調了三個晚上。
白天陳振邦在工場裝機芯，晚上回到鋪子接著調。
中頻曲線一遍一遍地過，林志遠在旁邊打下手，幫他換電容、記資料。
第三天晚上裝好殼，試了一遍，聲音乾淨，跟前面兩臺一樣。
陳振邦把它包好放進木箱，第二天讓阿光送去旺角。
周培德收了，說前面那臺賣出去之後，又有人來問過。
“這個月內應該能走。”周培德在電話裡說。
過了幾天，第三臺也賣掉了。
日子進了十月，報紙上的新聞開始多了起來。
頭版上天天有倫敦來的訊息，說新任港督麥理浩已經定了，十一月到任。
阿光最近開始買報紙了，每天早上從街口報攤買一份《華僑日報》回來，鋪在櫃檯上，修東西的空檔翻兩眼。
有篇文章說這個麥理浩是外交官出身，在中國待過，會說國語，也懂廣州話。
又有人寫，他在倫敦的時候就講過香港前途樂觀的話。
“邦哥，這個人一來就說香港前途好，你說他是不是跟以前那些不一樣？”阿光把報紙翻到那一頁，念給陳振邦聽。
陳振邦接過報紙看了兩眼，摺好放在一邊。
新總督來不來，工場該做的活還是照做。
但報紙上還登了另一條訊息，說港府要推行免費小學教育，九月已經開始了，全港五十多萬小學生不用交學費。
美玲讀的是中學，輪不上，但黎耀蘭以前唸叨過，說隔壁街有幾個細路仔因為這件事才進了學堂。
“你看著吧，這個人上來，後面還有別的動作。”陳振邦說了一句。
阿光沒接話，低頭繼續修風扇。
股市的訊息也跟著來了。
阿坤從荃灣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嘴，說工地旁邊一間茶樓裡，早上就有人拿著報紙講股票，講得唾沫橫飛。
阿光在鋪子裡也聽客人聊過，說現在買股票的人比以前多了，連街口的雜貨鋪老闆都開了戶。
黎嘉雯有一天對賬的時候提了一句，說鋪子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多了一成，來修收音機的人多了，有些人手裡還拿著股票行情報。
陳振邦聽著，沒說什麼。
他知道1973年香港會有一場大股災。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這個當口，恒指在往上走，報紙上說是“牛氣沖天”。
他每天翻報紙的時候會多看兩眼財經版，記下幾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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