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朱元璋下旨修《元史》,讓宋濂牽頭,領著幾十號翰林院的人沒日沒夜地幹。
結果乾到一半,發現沒有元順帝的資料,只好草草收場。今年二月又開了第二回,把元順帝那部分補上,七月就交了差。
前後算下來,一共三百三十一天。
三百多天修一部朝代史,速度是夠快的,可快工出不了細活。
馬守安捧著一卷《元史》,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脫脫”,一時無語至極。
此時宗泐剛走,卻不曾想宋濂後腳就來了。
馬守安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宋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宋濂也很意外馬守安在這裡,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陛下讓我再來把書稿整理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他說著,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已經翻開的書稿上,見頁邊折了不少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國公爺已經看過了?”
馬守安點了點頭,把那摞書稿往他面前推了推:“宋先生,我正想找您呢,這編得也太亂了些。”
他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您瞧瞧,通篇看過去,除了脫脫就是帖木兒。”
宋濂老臉一紅,硬著頭皮道:“這……音譯過來,確實有些亂。那些蒙古人、色目人的名字,原本用波斯文、蒙文寫就,轉成漢文就已經走了一層樣。再加之他們自己的記錄也雜亂不堪,各部族、各時期的寫法還不一樣,一轉換就更亂了。再加上陛下催得緊,這麼短的時間,只能做到這份上。”
馬守安點了點頭:“這些我都知道。但您看這裡——”
他翻到其中兩卷,指給宋濂看,“這雪不臺和速不臺,列了兩個傳。按理說該是兩個人,可您瞧瞧這兩段,生平經歷、所授官職、出生地,連死的時間和追封的諡號都一模一樣。這分明是一個人,怎麼分成兩傳了?”
宋濂湊近看了兩眼,臉色變了。
他翻到前頭又比對了片刻,發現確實是同一個人。雪不臺和速不臺,蒙文譯音不同,抄錄時沒對上,就順手拆成了兩個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只重重嘆了口氣:“這……確實是老夫疏忽了。”
好領導啊,下邊人犯了錯你直接替他們擔了……馬守安沒再追究這個,翻到另一頁:“還有,王保保他父親的經歷,怎麼沒見著?”
宋濂一愣:“他還有爹?”
馬守安直勾勾地看著他,表情一時有些複雜。
宋濂話一齣口自己也覺得不妥,趕緊找補:“不不不,老夫的意思是王保保的父親沒什麼事蹟流傳啊,大家都當他是個無名小卒,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我怎麼記得他爹也是個大人物來著……
馬守安狐疑地看了宋濂一眼,想到眼前之人的本事,他心裡也沒底,只好說道:“您稍等。”
下一刻,他閉上眼,整個人靜了下來。
這是……困了?宋濂奇怪地看著他,不知他在做什麼。
過了片刻,馬守安睜開眼,開口道:“王保保的父親叫察罕,本是河南沈丘的漢人,後來被元朝封為汝陽王。王保保本名擴廓帖木兒,是他外甥,後來過繼給察罕為子。察罕的弟弟叫察罕帖木兒,就是王保保的養父兼舅舅。這一家子的事,您翻翻元末的實錄,應該有記載。只是可能混在別的卷宗裡,沒整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