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
宋濂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沒合上嘴。
他雙手在胸前攤了攤，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擠出一句：“這……國公爺是從何處知曉的？”
馬守安面不改色：“無他，翻書翻得多，記性好。”
宋濂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綻開一種近乎驚喜的神采。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馬守安的手：“國舅爺！想不到，想不到啊！老夫原以為您只是精於醫道，又在軍務上有些見識，不曾想連元史這等冷僻典籍都爛熟於胸。這等學識，這等考據功夫，老夫在翰林院幹了這些年，都沒幾個後生能比得上。”
他說著說著，忽然把手鬆開，退後半步，正了正衣冠，然後認認真真地朝馬守安躬身一揖。
馬守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宋先生，您這是做什麼？”
宋濂直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慚愧：“此前陛下讓您領國子學監事，老夫心裡還頗有微詞。覺得您一個外戚，年紀又輕，懂什麼治學？可今日一見，方知老夫是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老夫氣量窄了。”
我哪是什麼學識淵博，我是開了掛啊………馬守安連忙把他扶住：“別別別，宋先生您千萬別這樣。我不過是翻的書多些，記性好些，真論學問功底，跟您沒法比。”
宋濂搖了搖頭，不理會他的客氣，自顧自往下說：“此前我也聽聞國舅爺喜好讀書，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幾日不出門。老夫當時只當是外人誇大其詞，如今倒是有些信了。國舅爺，老夫家中藏書頗豐，經史子集、典章方誌，少說也有上萬卷。您若是什麼時候得空，咱們不妨好生交流一番。”
馬守安聽了，一瞬間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倒是忘了，眼前這位可是個純粹的學者，有讀癮啊。
他上輩子應付考試已經夠痛苦了，這輩子可不想再攤上一個“學術交流”的差事。
他連忙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搓了搓手：“宋先生，我倒是想去，可您看我這身上掛著大都督府的差事，時不時還有別的事找上來。公務纏身，實在抽不出整塊工夫。”
宋濂一聽，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唉。陛下也是，像你這樣的人才，就該讓你好好治學才是，怎麼偏偏把你往這俗務裡拖？”
他搖著頭，好像真的看到學術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被俗務耽誤了。
馬守安嘴角抽了抽，沒接這話。
宋濂又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對了，國子學那邊，國舅爺若是什麼時候有空，也可以去指導一番。不瞞您說，學生們對您這個監事，私底下有些議論。您若是肯去講兩回，哪怕只是坐一坐，跟大家說說話，也能改改那些不好的印象。”
馬守安正色道：“這點我會注意的。不過外人的評價如何，我倒不太在意。他們說他們的，我做我的便是。”
反正又沒人敢當面說我，工具人就該有工具人的覺悟啊……馬守安心中暗想。
宋濂聞言，眼中讚歎之色更濃。
在他看來，不慕虛名、不為人言所動，這分明是真正的讀書人才有的風骨。
看著眼前的“謙謙君子”，宋濂又嘆了口氣，陛下當真是害人不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