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峰沒聽清：“啥？”
“沒啥。”
第三天和第四天，她寫的是導彈。
發動機的裝藥怎麼配，固體推進劑的配方往哪個方向調，彈體用什麼材料減重，制導怎麼從一種方式切到另一種方式，中段怎麼修正，末段怎麼抗干擾。
有些課她以前看過一遍，當時沒往心裡去。這回她每節都看了三遍，看完一遍就合上眼睛，自己從頭默一遍，默不出來的地方再進去看。
雷達和電子對抗那幾節，跟她當年做跳頻電臺用的是一套基礎，她寫得快些。到了高超音速那一節，老師講的東西她聽得費勁，退出來寫了幾行，又撕掉了，從頭重寫。
第四天晚上，教室裡的燈只剩講臺上方那一排了。
她坐在第一排，看著那個老教授在昏黃的燈底下講課，講著講著，人影淡了一下，又清楚回來。
趙書禾在底下喊了一聲：“老師，您慢點講，我還沒記下來。”
第五天，她把前幾天寫的十本筆記從頭核了一遍。錯了的地方用紅筆改，漏了的地方在背面補，看不明白的地方打問號，再進空間去查。
到了晚上，郭春麗打來電話，說張部長讓她問問，趙工這幾天在家歇得怎麼樣。
趙書禾握著話筒，看著桌上那堆本子：“郭姐，後天你跟張部長一塊兒來家裡一趟，有東西要交。走機要。”
郭春麗在那頭頓了一下：“趙工，您不是在休假嗎？”
“休著呢，順手寫了點東西。”
第六天，她寫的是第十一本和第十二本。
這兩本記的是零零碎碎的東西。哪一種晶片往後會走到多小，哪一種通訊方式往後會變成主流，哪一種能源往後要大面積鋪開。她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用上，用上的時候她又在不在，可能寫多少就寫多少。
寫到下午，她停下筆，去樓下陪兩個孩子吃了頓飯。
明霏坐在她腿上，拿勺子喂她吃雞蛋羹：“媽媽，你這幾天都不下來。”
“媽媽在寫作業。”
“媽媽也有作業？”明澈很吃驚。
“有啊，媽媽的作業可多了，老師明天就要收。”
明澈想了想，說：“那你快寫，寫不完老師會罵你。”趙書禾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那天夜裡，她進了教室。
燈只剩一根了，就在講臺正上方。黑板還是空的，講臺也是空的，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根燈管底下，沒再去翻目錄。
她把這十一年想了一遍。十六歲那年二月，第一天晚上，她在這裡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老師，在黑板上寫數學公式。她坐在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聽，竟然全都聽懂了。
後來她在這裡學英語，學高中的課，學大學的課，學那些連名字都念不順的專業課。考中專的前一晚，她在這裡背了三遍單詞；去京市比賽之前，她在這裡刷了半個月的題；進研究所以後，她幾乎每個晚上都在這裡待到天亮。
“謝謝你。”她對著這個教室說“我知道你不會回答。我就是想說一聲，這十一年，謝謝你。”
趙書禾站起來，把椅子放回原處：“你要是還能見著她，替我跟她說一聲。我走出來了，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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