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來的某一天,抽血的內容變了。
不再是簡單地抽完就完事,而是抽完之後,白大褂們開始往他體內注射一些東西。顧宴桉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那些藥劑推進血管的時候,像是有人往他血管裡灌了一瓶辣椒油。
疼。
不是那種刀割的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疼。像是每一根骨頭都在被人用砂紙打磨,每一塊肌肉都在被撕扯,每一條神經都在尖叫。他想喊,但嘴巴張開之後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喘息。
白大褂們圍在他身邊,面無表情地做著記錄。
“心率一百三十七,血壓偏高,瞳孔擴張正常範圍。”
“神經反應測試——有反應,程度中等。”
“疼痛耐受度評估——高於平均值。”
“繼續觀察。”
顧宴桉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聽到他們說的話,能看到他們在本子上寫字的動作,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覺地抽搐,指尖死死地摳著扶手。
但他沒有大叫,沒有掙扎,沒有求饒。
為039告訴他——我給你開了痛覺遮蔽,但留了百分之五的感知率。不能完全遮蔽,否則他們會看出來。
百分之五。
顧宴桉當時還在心裡想,百分之五能有多疼?
現在他知道了,百分之五就已經疼成這樣了,百分之百得是什麼樣?他不敢想。
他只能咬著牙,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在心裡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白大褂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其中一個看了一眼儀器上的資料,在本子上寫了點什麼,然後說了句:“今天的指標夠了,撤。”
一群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顧宴桉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渾身脫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發抖,指甲縫裡滲著血絲,是指甲掐進扶手裡磨破的。
他坐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彎下腰,把臉埋進了手掌裡。
沒有聲音。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滴一滴的水珠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滴在他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的肩膀在發抖,很輕,很剋制,像是連哭都不敢用力,怕驚動了門外的人。
他真的委屈死了。
他怎麼可以這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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