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什麼事都能忍。”顧宴桉說，聲音平平板板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在汪家的時候，他們抽我的血，給我打針，把我按在手術檯上劃口子，我都沒有喊過一句。因為我知道喊了也沒用，沒人會來救我。”
“但是現在——”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現在我摔了一個杯子，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系統空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039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因為你安全了。”
顧宴桉愣了一下。
“人在危險的時候，會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因為要活命。”039說，“但當你知道自己安全了，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就會全部湧上來。你現在不是在變弱，你只是在把你之前硬扛的那些東西，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
顧宴桉沒有說話。
“而且，”039又說，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意味，“你現在有我你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扛。”
顧宴桉側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039。小卷毛正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白色空間的光，表情認真得有點可愛。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迅速把頭轉回去，重新盯著上方，聲音悶悶的：“你一個系統，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
“因為我最近在學習心理學。”039驕傲地說，“我已經看完了《普通心理學》《發展心理學》和《變態心理學》，目前正在看《心理諮詢與治療》。”
“……你學這個幹什麼？”
“為了更好地理解你啊。”
顧宴桉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039。”
“嗯。”
“……謝謝你…。”
039沒有回答，他伸手，在顧宴桉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不客氣。”
顧宴桉沒有躲開。
他躺在白色的空間裡，感覺心裡那團亂糟糟的線，好像被理順了一點點。
從系統空間退出來後，顧宴桉又發了會呆，然後……睡著了。
他側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露出一截充電線。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線已經從正午的明亮變成了下午的暖黃。
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下午兩點十三分。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訊息，他點開一看，是解雨臣發來的。
“中午臨時有個應酬，沒來得及叫你吃飯。晚上補上？七點，地址發你。”
下面跟著一個定位，是一家粵菜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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