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從西里西亞火車站駛出柏林，周晗坐在六人小廂裡靠窗的位置。
八月底，山雨欲來，一觸即發的戰爭攪亂了歐洲大陸的交通。原本連線柏林與巴黎的國際特快列車“北快車”，在8月27日全面宣佈無限期停運。德意志漢莎航空往來德法之間的航班也陸續取消。
隨著9月3日英法對德宣戰，柏林與巴黎之間原有的航空和鐵路聯絡徹底斷絕。想要前往法國只能借道比利時、荷蘭、瑞士這些目前處於中立的國家。
那時她只是擔心這種情況會持續很久，到後面萬一中立國政策進一步收緊會影響到她以後去巴黎取東西。於是在英法宣戰當天周晗就提交了比利時過境簽證的申請。
比利時過境簽證允許持中立國護照的公民從德國邊境出境，進入比利時王國境內臨時停留，這樣的話她就能從布魯塞爾換乘列車前往巴黎了。
早上她去蒂爾加藤公園附近的比利時駐柏林領事館取簽證時，工作人員告訴她非比利時籍旅客的申請稽核一天比一天嚴格了。她只在領事館待了幾分鐘就看到好幾個想辦過境簽證的人被工作人員直接拒絕了。能拿到過境簽證，還真是多虧了她申請得早。
車廂裡很昏暗，窗外的城市飛快向後退去。旁邊和對面的人都靠在座椅上打著盹。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看著車窗外飛掠的景物。
這個時候，福格特夫人和瑪格麗特應該看到她的信了吧，也許克勞斯也拿到了紙盒……放棄柏林的一切，和柏林告別確實有些困難，可她不想把自己困在那樣的環境裡越陷越深……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吱吱作響，若是往日這種聲音對她來說非常助眠，可現在她完全睡不著。
列車一路向西，穿過薩克森和威斯特法倫工業區，途經科隆。到了深夜，列車停在了德比邊境的阿亨。
阿亨站臺比柏林暗得多，邊防警察和海關人員沿著車廂逐節檢查，要求需要離境的外國旅客攜帶行李與證件下車。
周晗跟著人流走進站臺旁一間臨時騰出的候車室，長桌後坐著兩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桌面上擺著印泥、登記簿和一盞昏黃的檯燈。
“小姐，護照。”
周晗從包裡取出護照遞了過去。
邊防警察非常仔細地一頁頁翻看。德國居留章、法國簽證、比利時過境簽證，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了法國簽證上。
“小姐，您去法國做什麼？”
“去巴黎探望親屬。”
“親屬住在哪裡？”
“貝里大街22號。”
警察看了她一眼，“您有邀請函嗎？”
“沒有。”周晗停頓片刻，儘量讓聲音平穩，“但我有法國簽證，也有足夠的旅費。如果找不到親屬，我會住旅館。”
警察沒有說話，低頭繼續翻看她的其他證件。
周晗想起上午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告訴她現在邊境查的很嚴，她盯著對面的警察，心裡暗暗祈禱著這人千萬不要卡她。
過了半晌警察拿起了印章，在護照上蓋下出境章，將護照推回給她。
“下一位。”
周晗鬆了口氣收好護照，起身走出候車室。夜風吹過站臺，她跟著人們朝遠處一列開往比利時的列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