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吃過晚餐啦！你猜我今天晚上跟誰一起吃的？”
周晗剛推開公寓門，就聽見艾琳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毛雷爾先生！他今天終於被放出來了！我和幾個同事特地在百貨商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館給他辦了個迴歸晚宴。”
艾琳坐在餐桌旁，向奧黛特講述著晚上的見聞。她剛從外面回來，毛線帽都沒來得及摘，栗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手套隨意扔在桌角。
奧黛特站在爐灶旁，小心翼翼地把煎好的蛋餅盛進盤子裡。
“周，你回來啦？”她轉過身，頗為得意地舉起手裡的盤子，“看看我的傑作！今天這張煎蛋餅簡直完美，要不要嚐嚐？”
周晗脫下外套，走過去看了一眼。蛋餅的邊緣微微卷起，表面泛著一層漂亮的金黃色，裡面還夾著切碎的蘑菇和一些乳酪。
“看起來真不錯呢，謝謝。”周晗在餐桌旁坐下，接過奧黛特遞來的盤子。
“你們剛才說毛雷爾先生？”她拿起刀叉，忽然想起這個名字，“是你們專櫃那位被抓走的奧地利主管嗎？”
周晗之前曾聽艾琳提起過，九月初法國對德國宣戰後，法國爆發了一場針對德國人和奧地利人的逮捕潮。艾琳所在的嬌蘭專櫃主管已經在巴黎生活多年，卻因為是奧地利人，在宣戰的第二天就被警察逮捕了。現在算算已經快兩個月了。
“沒錯，就是他！他之前大腹便便的，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艾琳說著彎下腰，把一直在桌腿邊蹭來蹭去的路易十六抱了起來。
“瞧瞧你，小傢伙。”
她用手揉了揉貓咪圓滾滾的肚子，又掂了掂它的重量。
“你的日子可比毛雷爾先生好多了。人家在拘留營裡捱餓，你每天過得像個國王。”
路易十六晃動身體喵了一聲，掙扎著想從她懷裡跳下去。艾琳笑著把它放回地板，又順手抱起了正在椅子下面的拿破崙。
“毛雷爾先生今天一坐下就開始抱怨，說營地裡的黑麵包硬得能砸死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麼罪要受這些苦。”
“他本來就沒有犯罪。”奧黛特端著自己的晚餐坐了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他們都是在搞些什麼？德國發動戰爭，跟那些已經在法國生活了幾十年的奧地利人有什麼關係？就因為毛雷爾先生出生在奧地利？”
“嚴格來說，毛雷爾先生出生的時候還是奧匈帝國。”艾琳糾正道。
“簡直太荒唐了！”奧黛特用叉子敲了敲盤沿，“他們有時間抓這些市民，倒不如好好查查那些整天在報紙上替希特勒說話的極右派。誰知道他們私底下有沒有在做賣國的勾當。”
“可能是擔心他們是間諜吧。”艾琳倒沒有她那麼激動，“今天聚餐時，我聽一位剛從倫敦出差回來的同事說，在英國也有不少德國人和奧地利人被送去接受審查了。”
“英國也做了，不代表法國就沒錯了。”
“好啦好啦，我不是在替他們說話。”
周晗安靜地聽著她們爭論，偶爾低頭切下一小塊蛋餅送進嘴裡。
“對了，周。”艾琳忽然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你在柏林生活了那麼久，應該知道不少德國國內的事情吧？”
“怎麼了？”
“我今天聽毛雷爾先生說他以前在維也納認識的一個猶太商人，去年被德國人抓進了集中營。周，你在德國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集中營？猶太人被送進去以後待遇怎麼樣？也是要吃發硬的麵包嗎？”
周晗握著刀叉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們摩西太太的經歷，坐在對面的奧黛特卻突然朝艾琳輕輕噓了一聲。
艾琳有些莫名其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埃莉。埃莉穿著白色羊毛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樓上下來了，她正從客廳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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