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沒再問，安靜地把豆漿喝完。吃完飯後她去洗手，回來的時候在走廊窗戶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京大校園的午後，陽光很好，有人騎著腳踏車從樓下經過，車鈴叮叮響。
她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張截圖。陸南星迴復的那句話不長，但她看的時候覺得很長，長得像一個人把所有的態度都濃縮在一行字裡，乾脆利落，不給她留一點猜疑的餘地。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門回302。陸南星抬頭看她，她衝他笑了笑，坐回自己位子繼續跑資料。陸南星低下頭繼續改程式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平穩又輕快。
……
專案進入攻關期，陸南星在實驗室連續待了三十個小時。
第一天早上八點來，第二天下午兩點還沒走。中間趙恆給他帶過兩次飯，一次放在桌上原封不動，一次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周明下午來的時候看見陸南星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發白，坐在操作檯前敲鍵盤的手速明顯慢了下來。
“陸老師，你回去睡一覺吧。”周明站在門口說。
“跑完這組資料。”
周明看了一眼螢幕上才跑了三分之一的進度條，沒再勸，關門走了。他給趙恆發了條訊息，說陸老師今天狀態不太對，要不要讓姜曉語來看看。趙恆回得很快，說姜曉語今天滿課，下午四點半才下課。
下午四點出頭，陸南星終於把資料跑完了。他儲存結果，站起來想倒杯水，剛起身眼前就黑了一瞬。他扶住桌沿站穩，等視野恢復之後沒有去倒水，而是走到裡間沙發邊上坐了下來。本來只想靠一會兒，結果頭一沾到沙發扶手就失去了意識。
姜曉語是四點半到的。她下了課直接趕過來，手裡還抱著兩本專業課教材。推門進302的時候實驗室裡安安靜靜的，趙恆和周明都不在，只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嗡聲。
她往陸南星位子看了一眼，沒人。桌上攤著幾張列印的論文，旁邊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杯子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她放下書往裡面走，推開裡間的門。
陸南星蜷在沙發上，一米八幾的人縮成一團，膝蓋幾乎頂到胸口。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藍色polo衫，領口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額前碎髮搭在眼皮上。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很淺，肩膀每隔一會兒就繃緊一下。
姜曉語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她想起資料裡寫的那些關於陸南星的內容，感知過載，長期失眠，頭痛發作時靠自殘來轉移注意力。他連續工作三十個小時不休息，頭痛大概已經忍了很久了。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把懷裡的一本教材放在茶几上。沙發扶手上搭著他的外套，是一件灰色薄款夾克，應該是他昨天穿著來的。她拿起來抖開，想給他蓋上。
剛彎腰把外套往他身上搭，陸南星的手忽然抬起來，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姜曉語嚇了一跳，低頭看他。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瞳孔還是渙散的，焦距對不準，像蒙了一層霧。他盯了她兩秒，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緊了一下，力道很大，腕骨被攥得有點疼。
然後他看清了是她。
瞳孔慢慢聚攏，霧散了。他手指鬆了鬆，但沒有放開，從攥著變成了輕輕握住。
“別走。”他聲音啞得厲害，像嗓子裡卡著砂紙。
姜曉語在他沙發邊蹲下來，手腕還被他握著，手掌貼著他微涼的手心。她放輕了聲音：“我不走，你睡吧。”
陸南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皮往下沉。他往沙發裡面挪了一點，空出半邊位置，握著姜曉語手腕的手往那個方向輕輕拉了拉。意思很明顯。
姜曉語看了一眼那個窄窄的沙發邊沿，又看了一眼陸南星困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她沒上去，只是把蹲的姿勢換成了坐在地板上，後背靠著沙發邊，頭往後仰，枕著沙發坐墊的邊緣。
陸南星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滑，碰到了她的手，然後十指扣進去。他的掌心乾燥微涼，扣得很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這樣行了吧。”姜曉語偏頭看他，“你睡，我在這兒。”
陸南星沒回答。他的呼吸已經重新變得綿長，眉頭比剛才鬆了一些，但手指還是扣著沒放。姜曉語被他握著手，後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地板有點硬，涼氣透過牛仔褲滲上來，但不算難受。
實驗室外面的光線慢慢暗下去。姜曉語聽著陸南星的呼吸聲從淺變深，從急促變平穩。他的肩膀放鬆下來，蜷縮的姿勢也慢慢舒展開了，膝蓋從胸口移開，長腿伸出來，腳尖碰到了茶几腿。
她不敢動。手腕被他扣著，整個人保持著一個不太舒服的姿勢。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試著輕輕抽了一下手。陸南星的手指立刻收緊了，眉頭也跟著皺起來，嘴裡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
“不走。”她小聲說，“我就換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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