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星最近又沒怎麼睡好。姜曉語能聞出來。他身上的雪松味還在，但底下壓著一層很淡的消毒水味，只有睡眠嚴重不足的人身上才會有的那種味道。她進組半個月，已經摸清了他的規律。睡夠了的時候他只帶雪松味的洗衣液香，睡不夠的時候消毒水味就會冒出來。
今天上午陸南星教她跑一組新資料。她坐在自己位子上開啟資料集，陸南星站在她身後俯身看螢幕。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手臂從她兩側伸過來，一隻手撐在桌沿上，另一隻手搭在她椅背上。姜曉語整個人被圈在他和桌子之間，空間窄得她稍微往後靠一點就能碰到他胸口。
“這裡引數改一下。”陸南星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他右手伸過來，覆在她握著滑鼠的手上，帶著她操作。他的手掌乾燥微涼，指節分明，力道很輕，食指按著她的食指在鍵盤上敲了個數字。
姜曉語沒掙開。她盯著螢幕，餘光看見他的另一隻手撐在桌沿上，指節泛白，像在忍什麼。他呼吸不太穩，比平時快了一點，氣息拂過她耳廓，溫熱的。
“會了嗎。”陸南星問。
“會了。”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姜曉語轉頭看他，他正盯著她的側臉。兩人視線撞上，陸南星先移開了目光，看向螢幕上的資料。但他沒走遠，就站在她椅子旁邊，一隻手指尖搭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插進褲兜裡。
“你繼續跑，我看著。”
姜曉語轉回去，重新跑了一遍。這次引數調對了，曲線平滑了很多。她跑完轉頭想跟他說結果，發現他還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沉，像在想什麼事。她叫他：“陸老師。”
陸南星迴過神，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曲線，點了點頭。
“可以了。把結果儲存一下，下午寫個分析。”
“好。”
他轉身走回自己位子，坐下來開啟文獻。姜曉語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翻了兩頁又翻回第一頁，明顯沒看進去。她低頭繼續處理資料，但耳朵一直聽著他那邊的動靜。
十點多的時候趙恆進來送材料，走到陸南星桌邊放下東西。他看了一眼陸南星的眼圈，又看了一眼姜曉語那邊，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中午吃飯，陸南星從抽屜裡拿飯盒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他今天帶了兩個飯盒和一杯保溫的豆漿，照例把豆漿放在姜曉語面前。姜曉語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棗味的，不是平時的原味。
“今天換口味了。”
“昨天那個賣完了。”陸南星低頭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一些。
姜曉語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把自己飯盒裡的排骨夾了兩塊到他碗裡。
“你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陸南星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低頭把那兩塊排骨吃了。他吃飯的時候姜曉語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底下攥著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這個動作她見過，他頭痛或者失眠嚴重的時候就會這樣。
吃完飯姜曉語把飯盒收拾好，去飲水機那邊洗。回來的時候看見陸南星趴在操作檯上了，臉埋在臂彎裡，肩膀繃得很緊。她放輕腳步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沒有抬頭，但左手從臂彎底下伸出來，攤在桌面上。
姜曉語看了那隻手兩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攏，扣住了她的，力道很緊。
“頭痛？”她小聲問。
“嗯。”
“藥呢。”
“抽屜裡。”
姜曉語用另一隻手拉開他右手邊的抽屜，裡面有幾瓶藥。她看了一眼標籤，拿了一瓶止痛的，擰開倒了一粒出來。然後她把保溫杯裡剩下的豆漿倒進杯蓋裡，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起來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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