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對面回得很快：“甜甜你聽誰說的？我沒賭球，就是跟朋友玩了幾把牌，有輸有贏。錢我肯定還你，下個月生活費到了就還，真的。”
蘇甜甜盯著“玩了幾把牌”四個字。她想起那個朋友說的話，賭球，輸了上萬，隊裡的人都借遍了。她把手機螢幕按滅，又按亮，反覆了好幾次。
她又開啟和周野的聊天框，往上翻。從開學到現在，兩個多月。周野請她吃過兩頓飯，送過一袋橘子，剩下的全是借錢記錄。她給他轉錢的時候從來沒猶豫過，因為她覺得戀愛中的人互相幫忙是正常的。但現在回頭看，那些轉賬記錄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蘇甜甜關掉聊天框，開啟備忘錄。她開始一筆一筆地記，從第一筆兩千開始，到最近一筆三百五，一共九筆，合計七千三百塊。她把總數記下來，鎖了屏。
天已經全黑了。宿舍沒開燈，室友還沒回來。蘇甜甜坐在床沿，手裡握著手機。周野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下個月生活費到了就還”。她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聽到這句話了。
她想起前世那間公寓，茶几上那沓永遠不動的現金。陸南星從來不問她錢花哪了，也從來不讓她缺錢。她那時候覺得被圈養，覺得沒尊嚴。現在她坐在硬板床上，卡里四十三塊八，借出去七千多，可能一分都要不回來。
蘇甜甜把手機放在床頭，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她沒有哭，就是覺得累。從裡到外的那種累，骨頭縫裡都酸。她閉上眼，想起下午在食堂看見隔壁桌女生吃草莓，紅通通的一盒，她看了一眼價格，十九塊八。她沒買，因為卡里只剩四十三塊八，買了草莓這個月就撐不到月底。
前世她吃草莓從來不看價格。陸南星一買就是兩盒，洗好了放在她面前，她有時候吃不完就放在冰箱裡，放壞了也不心疼。
蘇甜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告訴自己，錢不要了，就當買個教訓。周野那邊她不想再聯絡了，明天開始去食堂一樓吃最便宜的套餐，撐到月底就好了。
……
陳薇是研二的學生，在組裡待了一年多，平時負責跑一些基礎的模擬資料。
她個子高挑，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姜曉語進組第二天就注意到她了，因為陳薇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嘴角抿著，目光從眼鏡上方掃過來，冷冰冰的。
姜曉語沒理她。她進組之後一直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跑資料、寫程式碼、看文獻，不主動跟人搭話也不摻和組裡的閒事。
陸南星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陸南星沒安排的她就自己找資料看。趙恆和周明對她態度都很好，偶爾還會主動問她要不要幫忙。只有陳薇，每次經過她位子旁邊都要瞥一眼她的螢幕，然後一言不發地走開。
衝突發生在週四下午。那天陸南星在裡間辦公室開影片會，趙恆和周明去上課了，302裡只有姜曉語和陳薇兩個人。姜曉語正在跑一組新資料，引數調了三遍都不理想，她盯著螢幕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調整指令。
陳薇從自己位子上站起來，端著茶杯走到飲水機旁邊。飲水機就在姜曉語桌子旁邊，她接了杯水，沒有馬上走，站在姜曉語身後看了一會兒她的螢幕。
“跑多久了。”陳薇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快一個小時了。”姜曉語沒回頭。
“一個小時還沒跑出來？”陳薇笑了一聲，“陸老師沒教你怎麼調引數嗎。”
姜曉語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繼續調。陳薇沒走，站在她身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聽說你是新聞院的，大一新生。怎麼進來的大家都清楚，陸老師招人標準什麼時候這麼低了。”陳薇的聲音不大，但302裡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姜曉語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她轉過頭看陳薇，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陳薇師姐，你有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專案組是做科研的地方，不是讓你來混簡歷的。你跑不出來資料就別浪費機時，後面還有人要用。”
姜曉語看著她，還沒開口，裡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南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列印材料，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