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周野的債主第二次鬧到學校是十一月底。這次沒堵人，直接去了研究生院辦公樓，拿著借條影印件和轉賬記錄，說周野欠錢不還，要求學校處理。研究生院把周野的導師叫去談話，導師又把周野叫來，周野站在辦公室裡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處分下來得很快。警告處分，記入檔案，取消本學年評優資格和獎學金評定。周野的導師氣得拍桌子，說要麼把債還清要麼退學。周野沒還錢，也沒退學，人直接消失了。宿舍找不到，訓練場找不到，電話打不通。
蘇甜甜是週四下午被叫去談話的。研究生院的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桌上攤著一份周野的借條影印件和幾張轉賬記錄截圖。老師問她跟周野什麼關係，有沒有參與借貸。
“我是他女朋友。但我沒有參與他的事，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賭球。”
“這些轉賬記錄裡，有幾筆是從你賬戶轉給周野的，金額不小。債主那邊說周野借的錢有一部分流向了你。”
蘇甜甜愣住了：“什麼流向了我？那些錢是他找我借的，不是他給我的。”
老師看了她一眼，把截圖推過來。蘇甜甜低頭看，上面是周野的賬戶流水，有幾筆轉出標註了“甜甜”，金額跟她借給周野的數目對不上，但時間接近。她看明白了，周野把她轉給他的錢混在賭資裡轉來轉去，債主分不清哪些是借款哪些是賭資，把她的名字也列了進去。
“我真的不知道他拿去幹什麼了。他跟我說是隊費、生活費、家裡有事。”
“你有沒有保留聊天記錄或者轉賬備註。”
“有聊天記錄，我手機裡。”
老師讓她把聊天記錄截圖發過來。蘇甜甜當場翻了手機，把和周野關於借錢的對話一條條截了圖。截到最近一條的時候，她看到周野前天發來的訊息還掛在對話方塊裡：“甜甜再借我五千，我保證翻本。”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按了截圖，然後把周野的聊天框左滑，點了拉黑。
老師看完截圖，沉默了一會兒。
“情況我大概瞭解了。你先回去等訊息，後續可能還需要你配合調查。”
蘇甜甜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十一月底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她沒戴圍巾，縮著脖子往宿舍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機響了，是導師打來的。
“甜甜，你的事我聽說了。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甜甜掉頭往教學樓走。導師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導師坐在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她進去坐下，導師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
“甜甜，你這學期的狀態我看在眼裡。實驗進度落了一大截，組會報告也做得潦草。你之前說身體不好，我信了。但這次的事不一樣，研究生院那邊在調查，如果確定你跟周野的債務有關聯，你的學籍可能會受影響。”
蘇甜甜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凍得發紅，指甲縫裡有一點醃鹹菜時沾的辣椒末。
“老師，我真的沒有參與他的事。”
“我知道。但調查需要時間，而且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繼續做實驗。”導師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聲音放輕了一些，“我的建議是，這學期你先休學，回家調整一下。等調查結果出來，如果沒有問題，下學期再回來。如果有問題，我們再想辦法。”
蘇甜甜抬起頭。休學。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她腦子裡第一個畫面是前世那間公寓。客廳很大，茶几上放著陸南星每週放上去的現金，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用去實驗室，不用交報告，不用被調查。陸南星把她所有需要面對的事都擋在外面，她那時候覺得那是牢籠，覺得沒有自由。
現在她坐在導師辦公室裡，面前是一杯涼掉的茶和一張休學申請表。
“好。”她說。
導師把表推過來。蘇甜甜拿起筆，在姓名欄寫了蘇甜甜，學號欄寫了那一串數字，申請事由欄停了一下。她想了想，寫了四個字：個人原因。簽完名把表遞回去。導師接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回去收拾東西吧。有什麼困難給我打電話。”
蘇甜甜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像霧一樣。她沒有撐傘，走在雨裡往宿舍走。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她走得很慢。
她想起前世這個時間她在幹什麼。十一月底，她被陸南星關在公寓裡已經快兩個月了。每天他出門去實驗室，門從外面反鎖。她睡到中午起來，冰箱裡有他早上做好的飯，熱一下就能吃。下午看電視或者翻他書架上的書，有時候站在陽臺上看樓下的街道，看行人走來走去。晚上他回來，帶她下樓散步，手牽著，走固定路線。她那時候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翅膀都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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