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他把稿子儲存了，關了電腦。
週五下午姜曉語提前半小時到了禮堂。她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衫，頭髮放下來，坐在第一排中間偏右的位置。趙恆和周明坐在她後面一排，周明拿著手機準備錄影，趙恆手裡攥著一束花，說是組裡湊錢買的。
兩點半演講開始。主持人介紹陸南星的時候唸了一長串頭銜和成果，SCI論文多少篇，專利多少項，主持了多少國家級專案。臺下坐滿了人，有院裡的教授，有別的院系來旁聽的老師，還有不少學生擠在後排和過道里。
陸南星從側幕走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是姜曉語幫他挑的，深藍色帶細條紋。他站到講臺後面，調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目光掃了一圈臺下，在第一排中間偏右的位置停了一下。姜曉語衝他笑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開口了。
“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我是陸南星。”
聲音不大，但禮堂的音響很好，每個字都清晰。他開始講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近幾年的成果，語速適中，邏輯清楚，PPT上翻著資料和圖表。講到神經擬態晶片的降噪演算法時他多說了幾句，提到了團隊協作和實驗資料的重要性。臺下有人記筆記，有人拍照，後排有學生在小聲討論。
演講持續了大概四十分鐘。最後幾分鐘是致謝環節，他翻了一頁PPT，上面寫著“致謝”兩個字。他低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稿子，然後伸手把稿子合上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臺下的人群，落在第一排中間偏右的位置。
“感謝我的未婚妻姜曉語。”
臺下安靜了一瞬。趙恆在後面按快門的聲音都聽得見。
“沒有她，我可能還在失眠和頭痛裡打轉，發不出這些論文，也拿不到這些專利。”他頓了一下，聲音還是那樣不大，但禮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她是我唯一的光。”
說完他收回目光，朝臺下微微點了一下頭，退後一步站在講臺旁邊。禮堂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從後排開始響起來，迅速蔓延到整個禮堂。前排的教授們也在鼓掌，有人轉頭往第一排看了一眼，想看看陸南星的未婚妻是誰。
姜曉語坐在第一排，嘴角彎著，眼眶有點紅。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拿手去擦，就那麼坐著，看著臺上的陸南星。他站在講臺旁邊，手垂在身側，目光越過鼓掌的人群又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停。主持人上臺說了幾句總結的話，陸南星從臺上走下來，沒有回自己座位，徑直走到第一排姜曉語旁邊坐下了。趙恆在後面把花遞過來，陸南星接過去放在姜曉語腿上。
“你拿一下。”
“你給我的？”
“趙恆買的，組裡的錢。”
姜曉語低頭看了一眼那束花，是白玫瑰配滿天星，外面裹著淺灰色的包裝紙。她抬頭往後看了一眼，趙恆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周明舉著手機還在錄。
演講結束之後有茶歇。陸南星被幾個教授圍住聊課題，姜曉語坐在位子上沒動，抱著那束花等他。有幾個學生湊過來跟她搭話，問她是不是陸教授的未婚妻，問她哪個院的，問她怎麼跟陸教授認識的。姜曉語一一笑著回了，說自己是新聞院的，在陸南星專案組做助理。
“陸教授平時也這樣嗎，在臺上說那種話。”一個女生問。
“哪種話。”
“就是‘唯一的光’那種。”
姜曉語笑了一下：“他平時不太說這種話。”
“那今天怎麼說了。”
“今天有稿子。”
她沒說稿子上只有兩行，致謝那段是他放下稿子即興說的。那幾句話不長，但每個字都是真的。
茶歇快結束的時候陸南星從人堆裡走出來，找到她。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花，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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