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債主給她打過幾次電話。第一次是她剛回來那周,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她接了,對面問她是不是蘇甜甜,她說不是,掛了。第二次是隔了幾天,另一個號碼,她接了沒說話,對面餵了兩聲自己掛了。第三次她直接換了號碼,只告訴了她媽和公司同事。舊號卡抽出來扔進抽屜裡,再沒開過機。
日子過得很平。早上七點起床,煮個雞蛋熱杯牛奶,騎電動車去公司。中午在公司食堂吃,下午五點下班回家,路上買點菜,回去做飯。她媽有時候過來一起吃,有時候她自己隨便弄點。晚上看會兒手機或者電視,十點多睡覺。一天一天過得很快,快到她有時候覺得京市那大半年像是別人身上發生的事。
五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一條推送。標題寫著“京大教授陸南星大婚,校園愛情修成正果”。她手指停了一下,點了進去。頁面加載出來,是幾張婚禮現場的照片。第一張是全景,宴會廳佈置得很素淨,白紗和綠植,來的人不多,看起來都是親近的師友。第二張是新郎新娘站在臺上,姜曉語穿著白紗,笑得眼睛彎彎的,陸南星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微微側著頭看她,目光全落在她臉上。第三張是兩個人站在宴會廳門口迎賓,陸南星一隻手牽著姜曉語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後,姜曉語仰著臉跟他說什麼,他低頭聽著,嘴角彎著。
蘇甜甜把照片一張張點開看了。她放大第三張,看陸南星那個笑。嘴角彎的弧度不大,但眼睛裡的那層冷沒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前世她認識的那個陸南星年輕了好幾歲。她看了很久,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她又翻回第二張。姜曉語的白紗很簡單,沒有長拖尾,頭上彆著一小簇白花,笑得很燦爛。陸南星站在她旁邊,手一直牽著她的,拍照的時候也沒松。她想起前世自己被陸南星關在公寓裡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從來不笑的臉和那種冷冰冰的盯法。她那時候以為他不會笑,不會溫柔,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現在她隔著螢幕看見他看姜曉語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年她可能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陸南星。她認識的那個陸南星是被她送了幾次飯之後突然偏執起來的陌生人,不是眼前這個會在婚禮上低頭看妻子笑的人。
蘇甜甜把頁面關了。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蛐蛐叫,樓下偶爾有電動車經過的聲音。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盯著牆上的舊海報看了一會兒。
她想起剛重生那會兒。那時候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離陸南星遠點。她怕他,怕那種被關起來的日子再來一遍。她選了周野,覺得陽光簡單就是好。結果周野是個賭徒,欠了一屁股債跑了,留她一個人收拾爛攤子。她退了學,回了縣城,找了個文員的活,每天朝九晚五。
她又想起上次在商場餐廳看見陸南星給姜曉語擦嘴角。那時候她端著盤子站在旁邊,手抖了一下。現在她躺在床上,離京市幾百公里,心裡反而沒那時候抖了。照片上的姜曉語笑得確實好看,陸南星看她的眼神確實不一樣。蘇甜甜承認這個。她前世和今生加起來都沒讓陸南星露出過那種表情。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明天還要上班,上午要錄一批單據,下午要跟老闆去倉庫盤貨。日子還得過。她把手機調成靜音,閉上眼。
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那張第三張照片,陸南星低頭看姜曉語的樣子。
……
五月下旬陸南星要去外地開三天會。邀請是半個月前發來的,主辦方是國內一個挺重要的學術組織,請他去做一個主題報告。他收到郵件之後第一件事是開啟姜曉語的課表看了一眼。那三天她有兩門專業課,一門必修一門選修,都是要簽到的,請假不太好。
他把郵件放在那裡沒回,過了兩天主辦方又發了一封催確認的,他才回復說參加。姜曉語知道這事的時候他已經把機票訂好了,只訂了一張。
“你不帶我去?”姜曉語問他。
“你有課。”
“可以請假。”
“不用請。”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就三天,開完會我就回來。”
姜曉語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出發前一天晚上她幫他把行李箱收拾好,襯衫疊了兩件,西裝外套掛進防塵袋裡,充電器和檔案袋放在夾層。陸南星站在旁邊看她收拾,手插在兜裡,話比平時少。
第二天早上她送他到門口。他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繫鞋帶繫了兩遍。站起來之後看了她兩秒,伸手把她拉過來抱了一下,下巴在她頭頂擱了一會兒才鬆開。
“到了給你發訊息。”
“嗯。”
“你好好上課。”
“嗯。”
“別不吃飯。”
“你也是。”
他轉身走了。姜曉語站在門口看著他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了她一眼。她衝他揮了揮手,門合上了。
第一天白天一切正常。陸南星下午到了酒店,給她發了定位和房間號,說晚上有個歡迎晚宴,可能會晚點回房間。姜曉語下了課給他回訊息,說好,少喝點酒。他秒回了一個“嗯”。
晚上九點多他發來一條訊息:“回房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