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抱著元寶僵在原地。
懷裡的元寶咬著他的領口，含糊不清地喊了聲：“鍋……鍋……”
建國摘下沾滿口水手印的眼鏡，看著門外那抹狂奔的藏藍色背影，無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陽穴。
“得，這下真跳進渭河也洗不清了。”
孫大炮湊上來，咧嘴嘿嘿笑：“掌櫃的，後天週二，後廚那口砂鍋我給您刷乾淨，保準燉出全省城最香的雞湯！”
建國斜了他一眼，把元寶往懷裡兜了兜，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
1984年春天的廣州火車站，就是一口煮得滾沸的八寶粥。
空氣裡瀰漫著風油精、汗餿味、紅塔山菸草味，還有剛出爐的燒鵝香。
謝文嬌拎著帆布包擠出站臺。放眼望去，滿大街都是穿花襯衫、蹬喇叭褲的年輕後生。
鼻樑上架著帶商標的紅梅蛤蟆鏡，腋下夾著人造革黑皮包，腳底板踩得生風。
“電子錶，勞力士帶日曆，十塊一塊，十塊一塊！”
“港島原盤磁帶！鄧麗君！張明敏！原裝走帶不絞帶！”
兩旁的巷子口，戴大草帽的倒爺把風衣一撩，內襯裡密密麻麻掛著兩排電子錶，跟掛手榴彈似的。
謝文嬌抬手正了正頭上的遮陽帽。
西北還在穿夾襖，南國已經能穿單衣。
她從兜裡掏出個小鐵盒，倒出一粒清涼油抹在太陽穴上。
那張折得四四方方的名片被她夾在筆記本里，掏出來一看：紅星服裝廠，特區蛇口工業區，廠長楊梅。
廣濟街的飯館生意雖然紅火，但炒一個菜賺幾毛，端一盤雞賺兩塊。
這年頭真正能把麻袋裝滿鈔票的，全在南邊的縫紉機車間裡。
一匹布進去，裁成喇叭褲出來，運到北方一轉手就是最少五倍利潤。
她謝文嬌不僅會掄大勺，上輩子在短影片公司幹統籌，連漢服改良、戶外衝鋒衣拆解影片都稽核過幾百條。
這行當的利潤，比飯館大得多。
從廣州轉乘長途大巴，顛簸了四個小時碎石子路，謝文嬌終於在蛇口的一處大鐵門前下了車。
工業區裡塵土飛揚，到處刷著嶄新的紅色標語——“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大鐵門旁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紅星外貿服裝廠。
車間裡“嗒嗒嗒”的縫紉機踏板聲震耳欲聾，夾雜著女工們濃重的潮汕白話。
謝文嬌穿過門衛室，徑直走到二樓廠長辦公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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