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是歲安,右胳膊上還纏著兩圈白紗布,左手背在身後,腰間那把祖傳小鐵勺露了半截柄在外頭。
最右邊是程小滿,鼻樑上架著副小眼鏡,手裡已經自覺地捧好了一沓稿紙和一支鋼筆。
聽見開門聲,三顆腦袋齊刷刷扭過來。
“媽!”
“謝姨!”
“小姨!”
歲安眼睛一亮,剛想往前湊,看清謝文嬌臉上那副平靜的表情,默默退回牆根,順便踩了鐵蛋一腳。
鐵蛋吃痛,脖子一縮,大氣不敢喘。
“辛老師,馬主任。”
謝文嬌走過去,態度極為誠懇,“我是郭歲安的家長。趙鐵蛋和程小滿的父母今天工作忙,全權委託我過來處理。三個孩子,我一個人領走,絕不給學校添亂。”
馬主任重重哼了一聲:“謝同志,你來評評理!中午午休,我從操場路過,他們三個躲在雙槓後面彈彈弓!那泥丸子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直接把我的……我的帽子打掉了!”
歲安在牆根底下小聲嘀咕:“那不是帽子,那是假髮……”
程小滿趕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馬主任臉皮漲成豬肝色:“掉地上就算了!趙鐵蛋跑過去撿,我以為他要跑過來還給我,結果他一轉身,綁在旗杆繩子上,刺啦一下就給我升到頂上去了!”
謝文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牆根底下的三個人。
“郭歲安,指揮官同志,彙報一下作案動機。”
歲安把頭一昂:“報告媽!我們不是打馬主任!我們是在除暴安良!”
“說人話。”
程小滿推了推眼鏡,主動上前一步翻譯:“小姨,是這樣的。六年級有個叫劉大虎的留級生,中午在操場角落搶低年級同學的午飯錢。歲安哥發現了,決定實施遠端精確打擊。鐵蛋負責提供彈藥,歲安哥左手發射。由於歲安哥右臂受傷,重心偏移了,加上當時颳了一陣東南風,泥丸子偏離預定軌道,誤傷了路過的馬主任。”
謝文嬌聽樂了:“那升旗是怎麼回事?”
這回輪到鐵蛋了。鐵蛋往前跨了半步,甕聲甕氣地開口:“謝姨,劉大虎看見馬主任來了,撒腿就跑。我想把馬主任的頭髮舉高點,讓馬主任看清楚在哪。結果手滑,抓成升旗繩了。我勁兒使大了點,一拽,它就上去了……”
馬主任捂著腦門,氣得直哆嗦:“你聽聽!謝同志你聽聽!這叫什麼強詞奪理!”
“馬主任,您消消氣。”謝文嬌從隨身的布兜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放在馬主任辦公桌上。
裡頭是四塊剛出鍋的棗泥山藥糕,還帶著溫熱,甜香混著桂花味瞬間在辦公室裡散開。
“孩子闖禍,家長管教不嚴,我代表三家給您賠禮道歉。”
謝文嬌語氣不卑不亢,“這山藥糕健脾養胃,是我酒樓後廚特製的,不甜不膩。至於假髮套,我拿回去用溫水給您洗乾淨,再用桑葉水保養一遍,保證比新買的還順溜。”
馬主任低頭看了一眼那四塊精緻得像藝術品的糕點,又聞了聞那股直往鼻子裡鑽的桂花香,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富貴大酒樓的謝老闆。那可是省報頭版表揚過的擁軍模範,連區裡的領導去吃飯都得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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