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數週，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補充調查，卷宗在幾處案頭來回轉，陸程的異議、複驗申請都裝在副頁，翻過主卷就能看見。
疑似藍色貨車的影片，唐曉峰篩出五段，牌照不是讓東西擋住，就是糊成一片，兩段看著像同一輛，反光條的位置卻又對不上，道路軌跡接上一段，往後便斷一段，始終沒能合攏。
電腦一直沒關，階段核查記錄也繼續往不同審查環節補交，收過回執，再添進已有的那摞材料。
進入審查起訴後，公訴機關仍把完整指紋、住所血刀、死者創口形態列為主要依據，跳幀異常已經記錄在卷，卻還原不出可供採納的真即時間線。
打電話託安子俊送包的女人沒有找到，網咖鄰座女子只留下側背影，上機登記資料又與畫面裡的人對不上，運營商記錄能夠確認那通來電，但往前只追到多次轉接的網路中繼，袋中受損手機的本地通話日誌，也始終沒恢復出來。
有人打來電話，這一點有了旁證，可電話那頭的人是誰、是不是真的住在小樓裡，仍舊查不清，核查表上那兩欄還空著。
市檢察院辦案視窗前，陸程把錄影異常的調取過程逐條說明，簽字、蓋章，再接回厚厚一份補查意見副本，紙邊已經翻起毛，放回包裡的時候，他用手掌壓了壓，才拉上拉鍊。
離開檢察院，陸程途經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臺階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藏青棉襖洗的泛灰，領口敞著，露出裡面起球的毛衣，廣場上的樹枝讓冬風刮的來回顫。
列印紙抱了一疊，安國祥的手凍的通紅，指節裂著兩道口，看見有人穿常服、提公文包走近，他就迎過去，把材料往前遞。
“同志，幫我看一眼材料，我兒子叫安子俊，他沒殺人。”
旁邊低頭看手機的婦女一聽名字，馬上把包扯進懷裡，朝後躲了一步。
“離我遠點！網上都報了，刀在家裡搜出來，還喊什麼冤！”
臺階繞過去，婦女快步進了側門，沒有再回頭。
安國祥還伸著手，紙上印著兒子在網咖的時序，下面列了送包經過，這半個月翻來遞去，邊緣留下汗漬，摺痕一層壓著一層。
一個提公文包的年輕人經過，他又彎下腰，湊上前去。
“小夥子，能不能帶給法官看看？還有地方沒查清，我兒子真是冤枉的……”
抬頭上的姓名落進眼裡，年輕人停住腳，先看材料，再看安國祥。
“你就是那個殺人犯的爹？網上天天見你們家屬鬧，未成年學生都下得去手，你還救他？”
沒還嘴，安國祥只是把紙放低一些，往他手邊又送了送。
“錄影剪過，有疑點，他就是送包，沒沾過人命……”
“少擋道，晦氣！”
年輕人抬手一揮，打中他的手腕，凍僵的指頭握不住，整疊紙散開，順著臺階往外飛。
人流朝兩側擠，安國祥踩進臺階邊的泥窪，倒退兩步才站住，斜後方卻不知誰又踹中他的後腰。
膝蓋磕上水泥磚，安國祥悶哼一聲，坐倒在地，手撐住地面，試了幾次都沒站起來。
近處的人退開，有人舉起手機，鏡頭從他頭頂越過去，對著散開的紙一直錄。
一頁網咖對局說明飄到排水溝旁，深褐色皮鞋從上面踩過，泥水蹭上無罪證明四個字，留下半個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