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滿堂的賓客,京中數得上的人家都在場。
她不能讓人看出她此刻心裡翻湧的是什麼......
就在楚婧嫣將那口氣勉強壓下去的時候,堂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福伯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鬚髮皆白,身量不高,脊背卻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根素色布帶,通身上下無一件飾物,可那副清癯面容和那雙清亮的眼睛,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
他身後跟著一箇中年男子,四十來歲,面容與那老者有幾分相似,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錦袍,腰束玉帶,步伐沉穩,面上卻帶著一層淡淡的冷意。
楚卿鳶在看到那老者的瞬間便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她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前去的,腳步比方才接御賜之物時快了許多,臉上那層維持了一整日的得體笑意也褪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帶著幾分急切和歡喜的神色。
楚卿鳶走到那老者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比方才對著吳越時軟了幾分,也比平日對著楚廷時更親了幾分。
“外祖父!您來了!”
楚卿鳶說完,又轉向那中年男子,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親切。
“舅舅!”
來者正是楚卿鳶的外祖父宋知遠,和她的大舅舅宋衡。
宋家是江南的書香門第,宋知遠早年曾做過兩任學政,辭官後便回鄉著書講學,在江南一帶極有名望。
楚卿鳶的母親宋氏去世後,宋家與侯府之間的往來便淡了許多,可宋知遠對這個外孫女一直記掛在心。
今日楚卿鳶及笄,他從江南趕了幾日的路,總算在開席之後趕到了。
楚廷也幾乎是在同時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上前,對著宋知遠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比平日對著任何人都客氣了幾分。
“岳父大人遠道而來,小婿有失遠迎,還望岳父大人恕罪。”
楚廷彎著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著宋知遠開口。
宋知遠卻沒有看楚廷。
他冷哼一聲,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明白白不悅的聲響,然後徑直繞過楚廷,走到楚卿鳶面前,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宋知遠扶著楚卿鳶的時候,手上的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她,又像是怕她一碰就會碎。
他低頭看著楚卿鳶,沉默了一息,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許多話,可他一向寡言,只將那隻手在她手臂上多按了一息,然後鬆開,什麼也沒說......
宋衡跟在後面,對著楚卿鳶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雖然淡,卻比方才進門時那層冷意柔和了許多。
他拱了拱手,聲音清朗而溫和。
“卿鳶,舅舅祝你和順安康,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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