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沿著宮道往長樂宮走。
秋末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宮道兩側的燈籠已經一盞盞亮了起來,將青磚路面照得昏黃溫暖。
路上,昭和帝隨口問了幾句江南的風土和民情,君玄澈一一答了。
兩人走得都不快,步子卻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過似的。
走到長樂宮門口時,芝蘭已經在殿門前候著了,見他們過來便笑著行了個禮。
“皇上,殿下,娘娘已經讓人把膳擺好了,就等著二位呢。”
昭和帝點了點頭,抬步進了殿門。
君玄澈跟在後面,跨過門檻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層薄薄的紗布,將它往袖口裡面掖了掖,然後抬起頭,朝著殿內那一片暖融融的燈火中走去......
晚膳擺在了長樂宮的偏廳裡。
菜色不多,卻樣樣精緻。
一道燕窩燴鴿蛋,盞中燕窩晶瑩剔透,鴿蛋小巧圓潤,浸在金黃色的高湯裡,面上綴著幾粒枸杞。
一碟鮑汁扒海參,海參煨得軟糯入味,淋著濃稠的鮑汁,旁邊配著兩棵焯過水的碧綠菜心。
一碗鹿筋燉烏雞,湯色清亮,鹿筋透亮如膠,烏雞肉嫩而不柴,浮著幾片薄薄的火腿提鮮。
另有一道清蒸鰣魚,魚身銀白,只撒了些細鹽和薑絲,上桌前淋了一勺滾油,魚鱗下的油脂被熱力逼出,在碟底汪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幾樣時蔬小炒也做得極精,鮮藕片、菱角米、嫩筍尖,顏色清亮地碼在白瓷碟中,看著便覺清爽......
昭和帝坐在主位上,嫻妃坐在他右手邊,君玄澈坐在他對面。
三人落座後,芝蘭替他們各盛了一碗鹿筋燉烏雞湯,便退到了簾外候著。
昭帝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鰣魚腹上最嫩的那塊肉放進嫻妃碗裡,語氣隨意得像尋常人家的丈夫。
“你愛吃的魚,今日特地讓御膳房留的,還新鮮。”
嫻妃點了點頭,低頭咬了一小口,又抬頭看向對面的君玄澈,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
她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澈兒,你這胳膊上的傷,到底怎麼樣了?信裡說得輕描淡寫,我這幾日一直懸著心。”
君玄澈正在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他將那塊海參放進碗裡,抬眸看向母妃,語氣如常。
“已經收口了,太醫說再養幾日便可拆紗布。真不礙事,就是一道擦傷。”
嫻妃蹙了蹙眉,顯然不太信這話。
她轉頭看向昭帝,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皇上,您也不管管他。什麼‘小有損失’,信裡就那麼幾個字,臣妾看了好幾遍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到底傷得多重,他也不肯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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