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在雅間裡坐了大半個時辰，茶也換了第二壺，窗外那條長街也從晨間的清靜漸漸熱鬧起來，又慢慢歸於正午那種懶洋洋的安寧。
霜降和穀雨在一旁說著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偶爾傳來幾聲輕輕的笑，像是怕擾了楚卿鳶。
楚卿鳶靠在椅背上，手中的茶盞已經半涼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續，只是將茶盞擱回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霜降和穀雨便也停了話頭，跟著站起來。
楚卿鳶朝霜降點了點頭：“走吧，下去看看她們。”
三人便出了雅間，沿著樓梯往下走。
李婉兒繡完最後一針，將帕子摺好收進袖中，站起身，對裴遠輕輕說了一句“我該走了”。
裴遠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
李婉兒從他身邊走過時，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她聞到一股極淡的墨香和書卷氣，像是從裴遠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上滲出來的，不濃，卻讓她耳根又熱了一分。
李婉兒快步走出門去，站在院中的竹林下，深深吸了一口秋日微涼的空氣，才覺得臉上的溫度慢慢退了下去。
裴遠站在門口，沒有跟出來。
他看著那道淺粉色的身影站在院中，裙襬被穿堂風吹得微微翻動，像是想叫住她說點什麼，又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他只是站在門檻內，手扶著門框，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安靜了幾息，才轉身回了屋裡。
李婉兒回頭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裴遠轉身的背影，那件青布長衫的衣襬輕輕一閃，便消失在了門內。
李婉兒收回目光，低下頭，將方才繡完的那方帕子從袖中取出來，展開看了看。
那叢蘭草終於繡完了，葉子舒展，花莖纖細，雖然針腳還有些生澀，可她自己覺得比先前幾回都繡得好。
李婉兒看了一會兒，將帕子重新摺好，放回袖中，然後沿著迴廊慢慢朝前堂走去。
走到大堂時，楚卿鳶正從樓梯上下來，身後跟著穀雨和霜降。
穀雨和霜降兩人都帶著幾分笑意，像是方才聊了什麼好笑的事，見李婉兒過來，便收住了話頭。
楚卿鳶看了李婉兒一眼，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見她面上雖比來時多了幾分紅潤，神色卻還算尋常，便沒有多問，只是對霜降點了點頭。
“那我們便先走了。”
霜降應了一聲，又轉頭對李婉兒笑了笑，才轉身回去忙了。
兩人出了尋味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將外頭漸涼的秋風隔開。李婉兒靠在車壁上，將袖中那方帕子又摸出來看了一眼。
楚卿鳶坐在李婉兒對面，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方帕子，又看了看李婉兒那副藏著笑意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馬車沿著長街不緊不慢地走著，街邊的銀杏葉落了滿地，被車輪碾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