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兒將帕子收好,抬頭看向窗外,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卿鳶姐姐,今日謝謝你。”
楚卿鳶看了李婉兒一眼,語氣如常。
“謝什麼。我不過是去尋味齋坐坐,你自己做的事,謝我做什麼。”
李婉兒聽了,沒有再接話,只是低下頭去,嘴角那個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些......
而此刻的尋味齋後院,裴遠重新坐在了書案前。
他將方才寫了一半的那頁紙拿起來,看了片刻,忽然發現上面除了幾行賬目之外,還多了一行字——是他方才無意識中寫下的,字跡比平日潦草,卻清清楚楚地寫著“蘭草半叢”。
裴遠愣了一下,將那頁紙翻過去,重新拿了一張空白的,從頭寫起。
筆尖落在紙面上時,他抬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菖蒲,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被誰碰了一下,又像是自己動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寫字,只是寫了幾行之後,忽然停下來,伸手將那盆菖蒲往窗內移了移,讓它避開了那陣從窗縫裡鑽進來的冷風......
回到侯府後,李婉兒回了自己的廂房,隨後便拿著一隻繡了一半的帕子出來,跟著楚卿鳶進了屋,在桌前坐下,將那隻帕子取出來,一針一針地繡著。
楚卿鳶也沒有趕她走,只是坐在書案前翻開了一本前幾日沒看完的遊記,兩人各坐一處,安安靜靜地,偶爾說幾句閒話,偶爾只有針尖穿過布面的細響和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了,映在窗紙上,泛著一層暖融融的橘色。穀雨端了晚膳進來,兩人便在屋裡用了,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李婉兒才起身回了廂房......
李婉兒離開後,楚卿鳶在窗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
深秋的風已經將大部分葉子都吹落了,枝頭只剩幾片枯黃的葉子還掛著,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隨時都會落下來。
她看了一會兒,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外祖母寫的那封信。
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她還沒顧上好好看。
信紙很薄,只有兩頁,字跡娟秀而柔緩,像是慢慢寫出來的。
信裡沒有說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問了問她的近況,說她外祖父很開心她長大了,懂事了。
又說江南的秋天到了,院子裡的桂花開了,她做了一些桂花糖,楚卿鳶若是喜歡便給她寫信,她差人送兩罐過來。
末尾還叮囑她注意身子,別太勞累。
楚卿鳶將那兩頁信紙慢慢看完,摺好,放回信封中,又將信封收進妝臺那隻小匣子裡,和外祖父給的玉墜、舅舅給的錦袋放在一處。
合上抽屜時,她的指尖在匣面上多停了一息,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秋末的夜風湧進來,帶著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葉氣息,涼絲絲地拂過面頰。
楚卿鳶站在窗前,看著院牆外面那片被暮色漸漸吞沒的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楚卿鳶才伸手將窗戶合攏,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沒有讀完的遊記,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繼續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