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容晟在正廳坐下，接過江璃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不輕不重地提了一句。
“那匹緙絲，楚二小姐退了回來。這事你知道吧？”
江璃站在君容晟身側，聞言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只是應了一聲。
“妾身知道。福伯送回去那日，底下人便來回稟了。”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過了片刻才道。
“孤特意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她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退了。”
江璃沒有接話，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習慣了在君容晟動怒時不湊上前去，只等著他自己把那口氣理順。
君容晟沉默了一會兒，到底覺得這麼擱著也不是回事，便開口解釋了幾句，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
“孤在江南得了兩匹緙絲，一匹給了你，另一匹原本是想著及笄禮沒趕上，補一份賀禮給楚二小姐。東西是好東西，她退回來，倒顯得孤上趕著似的。”
君容晟說著，自己先覺得這話有些底氣不足，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再往下說。
江璃聽了，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圓場。
“殿下有心了。妾身那日已經以太子府的名義送過一份及笄禮去，大約楚二小姐是覺得送了兩份有些多，才退了回來。她那個人，妾身打過幾回交道，不是不識好歹的性子，大約是覺得太貴重了，收著不安心。”
君容晟聽了這話，面上的神色鬆了些，順著臺階便下來了。
“興許吧。既如此，那便先擱著，不必再送了。”
君容晟說完，將茶盞擱回桌上，話頭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
“納妾的事，你先前說已經放了風聲出去。具體是怎麼打算的？”
瞧著君容晟就坡下驢，江璃便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說她這些日子把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的未婚女兒都理了一遍，篩出幾個年紀相當、門第清白的。
其中有一個是京畿武官家的嫡女，父親是正五品的守備，家世不顯，卻勝在清白規矩，女孩兒也本分，不像那些高門大戶養出來的姑娘心思多。
太子府如今有一位良媛、兩位承徽，都是文官家的女兒，若再納一個武官家的進來，後院便能平衡些。
江璃沒有把話說得太透，只說“文官家的姑娘知書達理，武官家的姑娘性子直爽，兩邊都有，殿下後院也安穩些”。
君容晟聽到這裡，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江璃一眼。
他當然聽得明白，江璃這是在替他理後院——文官那邊不能一家獨大，武官這邊也得有人，兩邊相互牽制，他才能省心。
這道理他從前不是沒想過，可從來沒有人替他把這盤棋擺得這樣清楚......
君容晟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江璃，忽然覺得她比從前順眼了許多。
從前他只當江璃是個清流門第出來的女子，知書達理，卻不怎麼上心。
可這些日子他在江南奔波，府裡的事幾乎沒怎麼管過，她一個人撐著，不但沒出亂子，反倒把各處都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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