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透過紗布的縫隙，一點點滲進裴燼的胸膛。
溫熱的液體帶著一絲燙人的溫度，貼著他皮肉底下那層剛結痂的死皮。
那股子苦澀刺鼻的藥渣子味，愣是被她周遭散發的淡淡蘭花香給沖淡了不少。
裴燼僵著脖頸，喉結艱難地來回滑動，發乾的嗓子眼泛起陣陣酸澀。
他平日裡總是耷拉著、毫無焦距的死魚眼，這會兒終於斂去了那副吊兒郎當的頹廢樣。
深邃的瞳孔深處亮起點點暗金色的碎光，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明。
“圖啥……”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嗓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鋸條在幹木頭來回拉扯。
“我這人沒念過幾天正經書，大道理講不通的。”
裴燼費勁地偏過腦袋，試圖避開她頭頂軟趴趴掃過自己下巴的呆毛。
視線越過病房裡頭那臺滴滴作響的監護儀，直直望向落地窗外頭。
那是魔都璀璨奪目的夜景。
黑漆漆的夜幕底端，霓虹燈五顏六色地閃爍著，晃得人眼暈。
馬路牙子旁邊排著長串的車流，紅色尾燈連成一片耀眼的汪洋。
雖然隔著加厚雙層隔音玻璃，他那變態般的聽覺，還是能捕捉到幾絲人間煙火的響動。
遠處巷口炸串攤子的油鍋發出“呲啦呲啦”的爆響聲。
隱約夾雜著幾聲按喇叭的急躁催促，摻和著大媽們扯破嗓門罵罵咧咧的砍價動靜。
“你瞅瞅外頭，多熱鬧啊。”
裴燼乾裂起皮的嘴唇扯出一抹笑，牽動了側臉的口子，滲出幾粒鮮紅的血珠。
“那些個吃人的深淵怪物，長得倒胃口不說，還見不得亮光。”
他費勁地抽了抽發酸的鼻子，想要抬手拍拍女孩單薄的背脊。
手腕卻被華老那倒黴催的綠光陣法死死扣在床墊邊緣，掙脫不開。
只能無奈作罷，任由她趴著壓在自己心窩子處。
“我要是往後退半步……”
裴燼停頓了片刻，乾癟的胸腔跟著輕微震顫，帶起一陣肺部拉扯的悶疼。
“那幫黑乎乎的大煤球，就會踩碎這些亮堂堂的燈泡。”
“巷口賣烤地瓜的劉大爺，指不定連人帶爐子一塊兒被它們嚼碎了吞進肚皮裡。”
林星挽沒吭聲，只是雙手死死揪著他病號服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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