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喝完了薑湯,把碗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老蔫也不催他,蹲在灶膛跟前添了把柴,火苗躥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過了好一會兒,李老栓才開口,嗓子啞得厲害:“老蔫,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不是怕死。我七十出頭了,活夠本了。我就是放心不下我家那老婆子。你說我要是走了,她一個人,沒兒沒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腿腳不好,走路得拄拐,灶上燒火做飯都費勁。我要是走了,她咋整?”
老蔫沒接話,抽了口煙。
李老栓接著說:“我尋思著,要是能再活幾年,等她先走了,我沒心思了,到時候那邊再來人,我抬腿就跟他們走,絕不含糊。可現在不行,現在走了,我閉不上眼。老蔫,你說那邊能不能寬限寬限?讓我再陪她幾年?”
老蔫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說:“叔,今晚你擱我這兒睡。我琢磨琢磨。”
李老栓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李老栓睡在東屋炕上。
老蔫沒睡,他坐在堂屋,盤著腿,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眼前忽然亮了。
他看見一條路,灰濛濛的,兩邊什麼也沒有,就那麼一條路,路上站著兩個人,一黑一白。
黑的穿黑衣裳,白的穿白衣裳,臉看不太清,就知道是一黑一白。
老蔫站在那兒,看著他們,那兩個人也看著他,沒說話。
老蔫撞了撞膽子,先開口了:“李老栓的事,我來跟你們商量商量。”
黑白無常沒動。
那個黑的把手裡的東西抬了抬,老蔫看清楚了,是一塊黑黢黢的牌子,上頭密密麻麻刻著字。白的也把手裡的東西抬了抬,是一塊白牌子,上頭也刻著字。兩塊牌子湊到一塊兒,老蔫看見白牌子上頭有一行字,字不大,可他看清楚了李趙氏,壽數七十三,餘一十三月。
老蔫心裡頭算了一下。
李老栓的老伴趙老太,今年七十一,還有十三個月。李老栓自己,白牌子上頭也有一行,可字比趙老太的短,老蔫沒看清,可他知道,肯定比十三個月短。
老蔫說:“李老栓放心不下他老伴。他想再活幾年,等他老伴走了,他沒心思了,到時候你們再來,他抬腿就跟你們走。你們看,能不能寬限寬限?”
黑白無常互相看了一眼。黑的沒說話,白的開口了,嗓子又細又尖:“生死簿上定的,改不了。”
老蔫說:“我沒讓你們改。我就是跟你們商量。李老栓的老伴還有十三個月。你們給他也十三月,兩個人一塊兒走,路上也好做個伴。他走得安心,你們也省事,不用再跑一趟。”
黑白無常互相看了一眼。
黑的沒說話,白的歪著頭,像是琢磨了一下,然後開口了,嗓子又細又尖:“你是黃三太爺的人。”
老蔫說:“是。”
白的說:“黃三太爺的面子,我們認。可生死簿上的事,不是認個面子就能改的。李老栓的陽壽到了,那邊催了三回,再拖下去,我們不好交差。”
趙老蔫說:“我知道。我沒讓你們白改。李老栓的老伴還有十三個月,你們給他也十三月,兩個人一塊兒走。他走得安心,你們也省一趟事。”
白的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可簿子上的字,不是隨便動的。你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回去上頭問起來,我們也好說話。”
老蔫想了想,說:“今天來得急,沒準備。明天一早我就去給你們燒些錢,你們收著。我上次走陰也急,沒顧上拜見兩位,往後有事,說不定還得麻煩你們。以後逢年過節,我都給你們燒錢,一份不少。這個交代,夠不夠?”
。眼一了看相互又人個兩。話說沒也,下兩了點頭上在頭指手拿,來開翻子牌黑把的黑。話說沒,子牌白塊那敲了敲頭指手拿,頭著歪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