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的喪事辦了三天。
老蔫去了三天,幫著抬棺材、挖坑、填土。
下葬那天刮北風,土坡上的枯草葉子被風吹得滿天飛,落在人頭上、肩膀上,誰也沒去撣。棺材落進坑裡的時候,趙有財站在老蔫旁邊,眼圈紅了,拿袖子一抹,沒說話。老蔫站在那兒,看著土一鍬一鍬地蓋下去,把棺材蓋住了,把王老五這個人蓋住了。風灌進脖子裡,他縮了縮肩膀,覺得冷。
下葬回來,老蔫沒去王老五家吃席。
他拐進自家院子,把院門關上了。孫大嘴在院門外頭喊了一聲,老蔫應了一句“不去了”,孫大嘴站了一會兒,走了。
老蔫進了屋,沒點燈,摸黑坐在炕沿上。
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
他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地想,想王老五,想趙有財,想孫大嘴想那些跟他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人。
一個一個的,都六十上下了。
王老五走了,下一個是誰?
趙有財?劉大嘴?還是他自個兒?
他自己六十了,一個人住著三間房,白天種地,晚上抽菸,日子過得跟白開水似的,沒滋沒味。
黃三太爺走了半年多了,說是閉關,可老蔫心裡頭清楚,三太爺走的時候說的話,跟託付後事似的。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了,在炕沿上磕了磕,躺下了。
他沒有脫衣裳,就那麼躺著,眼睛睜著,看著房頂的椽子。外頭起風了,風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進來,嗚嗚地響。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可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他沒起來。
天亮了他知道,雞叫了他也知道,可他就是不想動彈。
他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孫大嘴家的雞叫了,趙有財家的驢叫了,巷子裡有人走動,有人說話,可他不想起來,也不想聽。他把被子蒙在頭上,迷迷糊糊的,一會兒睡一會兒醒。
晌午的時候,院門響了。有人在外頭喊:“老蔫!老蔫在家沒有?”是老李頭的聲音。老蔫沒應。老李頭喊了兩聲,站了一會兒,走了。
後晌孫大嘴來了。他沒喊,推了推院門,門從裡頭插著。他趴在門縫往裡看了看,看見堂屋門關著,窗戶也關著,院子裡靜悄悄的。他站了一會兒,走了。
晚上趙有財來了。他也沒喊,在院門外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走了。
老蔫聽見了,都聽見了,可他沒起來開門。
他躺在炕上,腦子裡頭空空的,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念。
翠芬走了二十多年了,三太爺會不會回來,王老五也走了。
他忽然覺得自個兒活著沒什麼意思。
種地有啥意思?
看事有啥意思?
給人家安魂引路,到頭來自個兒的魂沒處安。
。的乎乎,兒味黴有上頭枕,裡頭枕在埋臉把,個了翻他
。天三了躺麼這就








